日历翻到一月底。

    鹏城的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年味。

    但对于程阳而言，时间的概念只剩下“争分夺秒”。

    在上步南村那栋崭新的自建楼中，其中一栋的一楼临街铺面进行了装修。

    经过简单却利落的装修，挂上了崭新的招牌——鹏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这里暂时成了鹏程物业的“大本营”。

    虽然内部陈设尚显简单，只有必要的办公桌椅、文件柜和一部电话。

    但那股新生的、蓄势待发的劲头却扑面而来。

    陈启明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初步搭起了物业公司的行政框架，招聘启事也进行。

    程阳也通过袁海易的关系，在本地退伍军人安置办通知了出去。

    核心的安保力量，程阳深知其重要性，必须由最可靠的人来搭建和领导。

    他再次找到了袁海易。

    “易伯，物业公司架子搭起来了，但最关键的‘骨头’，还得您来帮我‘选钢淬火’！”

    程阳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工业园的安保，是命门！

    我需要几个真正能压得住阵、带得了兵、懂训练、能实战的教官！必须是您信得过、靠得住的老兵，最好是带过队伍的骨干！”

    袁海易坐在他那间略显陈旧的村支书办公室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那份属于老团长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你这物业总算是弄起来了。你放心，人手有。有几个人的资料早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看看。”

    说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递给程阳，也继续说道：

    “这是当年我带过的人推上来的退役教官。人品、本事、纪律性都没得说。前两年裁军后，回了老家，都在那边本地当保安，屈才了！”

    程阳微微点头，看了起来。

    第一张资料，陈志刚，四十出头，某排长，侦察兵出身，身手极好，脑子也活络，懂战术布置和应急处理。

    转业后在区里联防队干过一年队长，后来嫌体制内规矩太多，自己出来单干了。

    第二个，何卫国：三十八岁，原来是营部的通讯员，心思缜密，条理清晰，对各种设备监控上手快，管理协调能力强，转业后在一家工厂当保安主管。

    第三，赵立民，年纪最轻，刚三十，最后一批兵里的尖子班长，军事素质过硬，年轻有冲劲，带兵训练很有一套，就是性子可能稍微直了点。去年刚复员，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工作。

    第四……

    ……

    第十二……

    程阳一一看下来，都觉得很不错。

    他看向袁海易，“易伯，这些人都很不错。将来肯定都会要，但现在用不上那么多。也不用麻烦，就先要前三个。

    等物业公司扩大一些，需要更多的专业教官时，我再找您要人。”

    袁海易笑着点头：“行，只要他们愿意来，我就给你找来。那你准备安排他们？”

    程阳想了想，道：“这三个人，陈志刚可以当安保部的经理，何卫国负责设备管理和日常调度的经理。

    赵立民带训练和执行部门的经理。有他们仨打底，你这安保队伍的骨架就硬了！”

    袁海易拍板道，“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想法。相关的退伍兵，要几个？”

    程阳道：“先安排三十人吧。等工业园建好，搬到那边，需要的人手会多一些。”

    “好，过完年，全部会到齐。”袁海易点头。

    “待遇方面，您跟他们说不会少。吃住暂时公司安排在上步南村的宿舍！”

    袁海易点点头：“行。关键是给他们一个能施展本事、体现价值的平台！”

    日历撕到二月，年的脚步更近了。

    这段时间忙得不行，超市也没怎么看过。

    今年的年货集市只开办了十天。

    但好在事情紧赶慢赶，总算在过年之前安排完了。

    周小妹回来了，程阳当天下午去文锦渡接的人。

    下午的文锦渡口岸，人流依旧熙攘。

    程阳倚在略显风尘的桑塔纳旁，目光在过关的人潮中搜寻。

    当那个熟悉又带着些港岛摩登气息的身影出现时，他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周小妹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衬得小脸愈发精致。身后的刘洋也拖着行李箱和东西跟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程阳，眼睛瞬间亮如星辰，脚步轻快地奔了过来。

    “阳仔！”声音清脆，带着雀跃。

    “回来了。”程阳迎上去，很自然将他拥入怀里。

    周小妹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道：“那么多人呢。”

    程阳笑了笑，松开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上车后，两人坐在后座。前面是赵铁柱和刘洋。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略带羞涩的安静。

    “累不累？”程阳握着她的手，有些凉。

    “还好啦，就是过关人多，挤了点。”

    周小妹侧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都瘦了。”

    “嗯，这一两个月事情确实多，毕竟年后还有别的事情，事情堆着。”

    程阳简略地应着，不想让她担心，“不过看到你回来，就都好了。”

    周小妹的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流连在他身上。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程阳的住处，而是先停在了超市门口。

    虽然超市的年货集市还有一天就结束，但节前的生意依然红火。

    “哇，超市还是这么热闹！”周小妹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熟悉商品味道的空气，眼中满是怀念。

    她曾是这里的一员，那些货架、收银台都浸染着她曾经的汗水与欢笑。

    王秀兰和陈凤娣等人见周小妹回来了，也是高兴地拉着她嘘寒问暖。

    程阳则是和老爸去仓库查看库存情况。

    88年的物价风，虽说已经过去，但对物资的需求也依旧不少。

    如今的万家鲜名气，在鹏城基本上是有一定知名度了。

    因而，今年的年货，许多人从南山、布吉那边过来采购。

    超市稳定，物价稳定，国产进口货品齐全，可以说，现在的万家鲜，已经是在国营单位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之下的第一商店。

    唯一没有的，就是万家鲜没怎么卖电子产品和家电。

    “……所以，我准备过完年后，去一些厂家看看，如果能增加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之类的东西，我们超市会更加全面一些。”

    仓库办公室，程建山、程阳、程炳雄三人在聊着。程炳雄基本是听着。

    “除此之外，我也跟袁书记说了，楼上厂房的合同时间过完年，大概年中就要到了，我想盘下来，扩大我们超市的规模。

    阳仔，按照你曾经的规划，将超市里的分类规划开，既能集中，也能保持生鲜和用品的不交叉。

    生鲜、干货制品、重的家电在一楼，其余所有东西在二楼。你看……”

    程建山将随身的笔记本取出，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来所写出的想法和计划。

    程阳一一听完后，也是点头赞同的。

    超市品类扩张是必然的，但研究所那边的收银设备的改造，虽然已经有不少进度，但还无法直接投入使用。

    这是自己老爸的计划，他自然会支持，就说道：“爸，规划没问题，思路很对。”

    程阳肯定道，“品类扩张是必须的，家电更是大件，利润空间和带动客流的效果都很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家电这块，难点不少。”

    程建山点头，显然也考虑过：“我知道。一是货源，大厂不好谈，计划内指标少；

    二是仓储，冰箱洗衣机占地大，我们现在仓库塞满了年货，放不下几台；

    三是安装和售后，这得专门的人手和技术。”

    “当然，还有第四点，那就是资金。家电压货成本高，周转不如生鲜快。初期投入会很大。”

    “所以我才说，要等楼上厂房腾出来。”

    程建山指着草图二楼的位置，“那里空间大，足够规划出专门的家电展销区，仓储问题也能解决一部分。至于货源……”

    他顿了顿，“我托人打听了，也有些门路，国产的万宝冰箱、威力洗衣机，还有沪上的金星彩电，应该能拿到一些。

    进口的像东芝、松下那些，暂时不敢想，价格太高，手续也麻烦。”

    “嗯，先从国产大品牌入手，站稳脚跟。”

    程阳表示赞同，“售后这块，我们可以考虑和厂家谈合作，或者自己培养一两个懂行的师傅，前期可能辛苦点。”

    “研究所有个老工程师，以前在无线电厂干过，懂点维修，将来去问问，看能不能请过来当顾问。”

    程建山立刻想到了办法，“安装的话，找几个力气大、机灵点的后生，培训一下基本的搬运和调试就行。”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将家电入场的初步框架勾勒出来。

    程炳雄听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要是能卖家电，那咱们超市可就真像样了！”

    这话更坚定了程建山的决心。他看向程阳：“阳仔，你看这计划还有什么问题没？”

    程阳笑说道：“爸，计划可行，方向是对的。

    过完年您去实地考察，摸摸底，看看具体的进货政策、价格和首批提货量。

    毕竟他们搬走后，工厂还需要改造装修，估计明年得到年底才能开始了。”

    “不着急，步子要稳。”程建山脸上露出笑容，“等楼上厂房合同一敲定，咱们就着手改造！”

    “对了，阳仔，”程建山想起什么，又问道，“你那个工业园，真得等两三年？”

    程阳摇头：“不清楚，具体的设计还未下来。但按照现在的初步情况，估计两年内能完工。慢一些，三年也有可能。

    那边是150亩地，最终的设计稿还没想没下来。或许还能建几个仓库，或者冷库。这样一来，万家鲜的仓库也会集中一些。”

    “这不错。”程建山点头：“也有自己的冷库，那就省事不少了。还有，订车的事情别忘了。3号回去。”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