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沉默。
程阳这时开口:“任总裁,各位,我们或许需要换一种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传统的防御思路,是在股市下跌时买入托市。但这需要海量资金,且容易成为提款机。”
程阳缓缓道,“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不防御下跌,而是防御下跌的连锁反应呢?”
他让陈剑展示准备好的分析:
“根据我们的监控,市场的脆弱点不在于股价本身,而在于三个放大器:
第一,杠杆交易平仓链。许多投资者通过保证金交易持有股票,一旦股价下跌触发平仓线,券商会强制卖出,引发更多下跌。
第二,结构性产品止损链。类似去年10月那些港币联动票据,股市也有大量挂钩股指的结构性产品,设有自动止损条款。
第三,企业质押融资链。许多上市公司大股东将股票质押给银行融资,股价下跌会导致质押率上升,触发补充质押或强制平仓。”
程阳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在这三个链条的关键节点,提前设置缓冲垫,阻断连锁反应,那么即使股价下跌,也不会引发系统性崩溃。”
“具体怎么做?”李家代表问。
“三件事。”程阳说,“第一,与主要券商协商,对部分关键股票的保证金要求,设置临时弹性处理机制。
在市场异常波动时,允许客户补充保证金的时限延长24小时。”
“第二,与发行结构性产品的银行合作,对部分产品的止损条款,增设市场异常波动暂停机制。
当恒指单日波动超过8%时,自动止损暂停一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程阳看向任志刚,“需要金管局协调主要银行,对上市公司的股票质押融资,设立临时稳定窗口。
在未来一个月内,不因股价波动而追加质押要求或强制平仓。”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这些措施,每一项都突破了常规的市场规则。
“这会引来市场干预的批评。”一位美资投行主管质疑。
“但如果系统性崩溃发生,批评会更猛烈。”
程阳平静回应,“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价格波动。那是市场自由。
而是防止市场机制本身在极端压力下失灵,这是金融稳定的核心。”
任志刚沉思良久,最终拍板:
“将方案细化,明天上午提交金管局法律和风险部门评估。如果可行,我们争取在7月底前推出。”
他看向程阳,眼神复杂:“程先生,这些措施需要市场参与者的自愿配合。你们能争取到多少支持?”
“我们会尽力。”程阳只说。
在汇率的布局和其它产业布局上,消耗了寰亚和金行不少资金。
虽然这几个月赚回不少,但跟老牌的港岛家族比,那是没办法的。
会议结束后,程阳和秦鹤年没有回公司,而是驱车前往深水湾的一处私人别墅。
别墅里,四位港岛华资家族的话事人已经等候多时。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程生,你今天的提议很大胆。”
李超人缓缓开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金管局推出这些临时措施,国际舆论会怎么说?港岛自由市场的招牌,还要不要?”
“招牌重要,还是地基重要?”程阳反问,“如果房子塌了,招牌挂在哪里?”
另一位家族话事人沉吟:“你说的三个链条,我们私下估算过。
光是股票质押这一块,如果恒指跌到7500点,全港至少有二十家上市公司大股东的质押会爆仓,涉及融资额超过三百亿港元。这还不算他们通过影子银行做的表外质押。”
“这正是危险所在。”
秦鹤年接话,“一旦爆仓潮发生,银行坏账激增,企业控制权变更,会引发更广泛的信用紧缩。
到那时,就不是股市问题,是整个经济的问题。”
“所以你们希望我们配合?”第三位话事人问,“配合金管局,对我们的质押客户网开一面?”
“不止。”程阳说,“我们希望各位能做更多。”
他展开一份名单:“根据我们的分析,在恒指权重股中,有八只股票最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流通盘适中、外资持股比例高、近期有盈利压力。
量子基金很可能会集中火力攻击这八只股票,制造龙头倒下的恐慌。”
“你们的意思是……”李超人眯起眼睛。
“我们希望各位,在这八只股票上,建立‘非公开的流动性支持联盟’。”
程阳一字一句,“不托市,不操纵价格。但在市场出现异常抛售时,提供有节制的买盘,防止价格出现断崖式下跌。”
“资金从哪来?”
“各家按比例出资,成立一个特殊目的载体。总规模,”程阳顿了顿,“不少于五十亿港元。”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五十亿港元,即使在四大家族眼中,也不是小数目。
“风险呢?”有人问。
“风险是,如果市场真的崩盘,这些资金可能会有损失。”
程阳坦诚,“但收益是,如果守住了,港岛经济避免系统性危机,各位的产业根基得以保全。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四位话事人:“如果这一仗打赢了,国际资本会真正认识到,港岛不仅有官方后盾,还有强大的本土资本凝聚力。
这对各位未来在全球的布局,有不可估量的长期价值。”
长久的沉默。
最终,李超人缓缓点头:“我们需要看到详细的方案和风控措施。”
“明天上午送到各位府上。当然,我只是起一个倡议,怎么行动,是诸位操作。”程阳承诺。
离开别墅时,已是深夜。
秦鹤年在车上感慨:“没想到,他们会同意。”
“因为他们没得选。”
程阳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他们的产业、家族、未来,都和这座城市绑在一起。守不住港岛,他们的一切都会贬值。他们比政府更着急!”
7月28日,周二。
金管局正式发布《关于维护金融市场稳定运行的临时措施指引》,宣布了三项新机制:
弹性保证金机制:
对恒生指数成分股,在市场异常波动期,券商可酌情延长客户补充保证金时限。
衍生品暂停机制:
对设有自动止损条款的公开交易结构性产品,当恒指单日波幅超过8%时,产品管理人可申请暂停自动止损一日。
质押融资稳定窗口:
主要银行承诺,在未来一个月内,对上市公司大股东的合规股票质押融资,不因股价波动而单方面追加担保或强制平仓。
消息一出,市场反应两极。
本地媒体普遍欢迎,认为这是“务实之举”。
《南华早报》社论标题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智慧》。
国际媒体则一片哗然。
《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港岛放弃自由市场原则?》;
《金融时报》社论:《危险的先例》。
这种干预,也意味着不信任!
量子基金纽约总部,德鲁肯米勒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指引,进了索罗斯的办公室。
“他们疯了!这是赤裸裸的市场干预!”
索罗斯却异常冷静:“不,这是聪明的防御。他们看穿了我们这次的战术,不是要击垮汇率,而是要引发股市的系统性崩溃。这些措施,正是针对我们的攻击。”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索罗斯抽了口雪茄,“如果他们真的自信市场能扛住,就不需要这些临时措施。恰恰说明,他们内心是恐惧的。”
“那我们……”
“按原计划执行。”索罗斯笑了笑,“‘八月风暴’计划,提前到8月3日周一启动。但战术要做调整——”
“第一波:攻击八只权重股,但力度要控制。目的是测试他们的流动性支持联盟的反应速度和决心。”
“第二波:如果联盟出手护盘,立即转向攻击另外十只二线蓝筹股,分散他们的火力。”
“第三波:在芝加哥市场,同时打压所有月份的恒指期货,制造‘远期全面看空’的预期。”
“核心目标不变,在两周内,将恒指打压至7500点以下,触发衍生品止损链。
但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缓慢流血,而不是突然崩溃。”
德鲁肯米勒不解:“为什么是缓慢?”
“因为缓慢的下跌,更折磨人心,也更消耗他们的资金。”
索罗斯冷笑,“而且,缓慢的下跌,会让国际舆论有更多时间质疑他们的干预措施,让更多观望资金加入我们。上次让我们失败,这次会将所有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