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是谁?”程阳问。
“美国的一些天使投资人,还有他MIT的导师。”
秦鹤年说,“据说最近在寻求第二轮融资,要价不低——估值已经喊到两千万美元了。”
说着,秦鹤年叹道:“你看,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没有盈利,估值两千万美元,你敢信?”
“互联网的逻辑不一样。”程阳说,“看的是用户增长、是未来潜力。搜狐现在日均页面浏览量已经突破一百万,是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
秦鹤年沉默。
他习惯了金融市场的估值模型——现金流折现、市盈率、市净率。
互联网这种只看“故事”不看“利润”的玩法,让他本能地警惕和不适应。
“程生,你怎么想的?”秦鹤年问。
“第一阶段我不求新团队理解,但只求观察和接触。”
程阳道,“我会给新团队几个原则:第一,创始人很重要,要看他的视野和韧性;
第二,商业模式要有可扩展性;第三,团队要有技术基因。”
秦鹤年点点头。
程阳之所以亲自带着秦鹤年来,只是带他来体验下互联网公司的情况。
将来就是团队去接触各个公司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光华长安大厦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写字楼,电梯慢且拥挤。
搜狐的办公室在十二层,租了半层楼。
前台很小,墙上贴着搜狐的狐狸标志,几只毛绒狐狸玩偶摆在接待台上,显得有点可爱。
早已得到电话通知的张某阳亲自出来迎接。
寰亚集团在国内外的名气,只要是做生意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甚至是只要用着电脑、手机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三十出头,穿着牛仔裤和休闲衬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亮,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海归气质。
参观办公室时,程阳注意到几个细节:
墙上的白板写满了产品逻辑和算法草稿,会议室里堆着泡面箱,角落里有折叠床……
显然是经常通宵达旦的工作氛围。
“程总、秦总,来了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张某阳话说一半,又自己笑起来,“是我糊涂了,昨天才跟秦总通过电话约好时间。快请进,外面冷。”
程阳笑着和他握手:“张总客气了。是我们来得唐突,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哪里的话,程董、秦总能来,是我们搜狐的荣幸。我也没想到程董百忙之中也来了。”
“我也是过来办件事,顺路就过来看看。”程阳微微一笑。
张朝阳引着两人往会议室走,边走边回头说:
“我们这小庙,跟寰亚不能比。您二位别嫌弃简陋。”
程阳年环顾四周,接话道:“创业公司都这样。当年我也是从小门店起来的,条件比这还差。”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理解,又拉近了距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除了白板,还贴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各个城市的用户密度。
“程董、秦总喝茶。”张朝阳亲自从角落的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水,茶叶是普通的袋泡茶,“条件有限,见谅。”
“这样挺好。”程阳接过纸杯,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地图前,“这是你们的用户分布图?”
“对。”张朝阳也走过来,拿起一支笔:
“红色是日活用户超过一千的城市,蓝色是五百到一千,黄色是五百以下。目前主要还是集中在首都、尚海、羊城、鹏城这四个一线城市,二线城市刚刚起步。”
程阳仔细看着地图:“武汉、成都、西安,这几个点红得挺显眼。”
“是的,大学生群体是我们目前的主力用户。”
张朝阳说起用户就来了精神,“高校集中、机房多、年轻人对新事物接受快。我们在这几个城市做了几场校园推广,效果很好。”
秦鹤年这时问了个实际问题:“用户增长确实不错,但转化呢?有多少用户愿意为服务付费?
北美雅虎的模式在中国能否完全复制?中国的广告市场成熟度、企业主的认知都和北美有很大差距。”
简单地说,就是搜狐的盈利模式是什么?
这是个尖锐但现实的问题。
张朝阳笑容微敛,“广告。”
张朝阳毫不犹豫,“互联网的本质是注意力经济。当我们的用户足够多,停留时间足够长,广告价值就会显现。美国雅虎已经证明了这条路。”
“目前几乎为零。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先圈用户,把体验做好。收费模式还在探索中,广告是最直接的,但国内互联网广告市场太小了。
完全复制行不通。所以我们正在探索适合中国的多元模式。
除了品牌广告,我们也在尝试企业信息化服务,比如帮一些公司做官网托管、邮箱系统,线下活动整合。
甚至未来可能涉及电子商务导流。但这和门户的主业有些偏离。
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用户规模。有了足够大的用户基数,变现只是时间和方式问题。”
“但雅虎有数千万用户,搜狐现在有多少注册用户?”秦鹤年问。
他调出电脑上的数据图表:
“看,这是我们的用户增长曲线。六个月,从零到三十万注册用户,月度增长率稳定在25%以上。
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预计会有三百万到五百万用户。
到那时,无论是广告价值还是其他商业模式,都会水到渠成。我们的团队都在摸索。”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内容和用户体验。”
张朝阳在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介绍,手势充满活力:
“中国网民需要真正本地化的信息服务,不仅仅是翻译美国的内容。我们在重点建设新闻、体育、财经频道,同时也在开发邮件系统和社区功能……”
他讲了约二十分钟,从技术架构讲到用户增长,从内容策略讲到未来规划,语速快但条理清晰。
秦鹤年一直安静听着。
他也在了解互联网思维——这是程阳跟他说起过的。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
即使有五百万用户,按照现在的互联网广告单价,一年收入可能也就几百万人民币,远远不够支撑现在的烧钱速度。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程阳在张朝阳稍作停顿时,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张总,如果现在让你用一句话定义搜狐的核心价值,会是什么?”
张朝阳几乎不假思索:“中文互联网的门户和导航。我们要做中国人上网的第一站。”
秦鹤年看着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沉默了几秒,转向程阳,用眼神询问。
程阳微微点头。秦鹤年对张朝阳说:
“张总,我们回去需要内部讨论。但今天不妨坦诚交流——如果寰亚投资,除了资金,你还希望我们提供什么?”
这个问题让张朝阳愣了愣。
他接触过的投资人,大多只关心股权比例、退出机制、财务回报。
很少有人问“除了钱还需要什么”。
他清楚寰亚在内地、港岛、北美的体量,因此认真思考了片刻后,神色严肃起来:
“多谢程董的看重。我这里确实有三点。
首先是内部关系的建议。
互联网是新兴行业,政策环境还在形成中,我们需要有经验的前辈指点方向。寰亚在北美的大概业务,我也听,希望能得到专业的指点。
第二,长期的耐心。互联网是场马拉松,可能需要五年、十年才能看到真正的收获。我需要投资人理解并接受这一点。最后,我要保证我的控股权。”
事实上,想要投资搜狐的资本不少。
但给他选择的还,相比之海外的资本,寰亚资本他更愿意。
主要的核心就是寰亚不仅能帮他解决内地政商关系,还能解决北美的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