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自己的裤腿，低头看到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这只诡异长得酷似人类，只多出一双血肉的蝴蝶翅膀。
她哭得一抽一抽，通红的眼睛泪汪汪地望向沈杓哲，嘴里在说些什么。
裴时悄然走过来。
“她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下我。”
沈杓哲蹲下身，将手温柔地放在诡异的手上。
“你放心，他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话是说的不错，就是这张脸，能不能多点表情。
也不知道老头从哪里找来的人机哥，真一点都不会笑，比老头自己还要古板。
诡异听到沈杓哲的话，感动的稀里哗啦，连连点头。
沈杓哲看向裴时。
裴时说：“她说她叫蕾妮。”
沈杓哲有些惊讶，他是第一次听到诡异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诡异也有名字。
“我叫沈杓哲。”
他轻轻把蕾妮搀扶起来，“你的伤太严重了，我带你去治疗。”
蕾妮颤抖着，第一次鼓起勇气抬眼，认真看清这个人类的长相。
之前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可当感受到放在胳膊上那温热的手掌时，她恍然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注射药物之后，蕾妮很快昏睡过去。
沈杓哲从房间里走出去。
楚凌不能理解，队长为什么要把房间让给诡异这种肮脏的东西住。
“队长，她只是个低级诡异，我们只要让他们听话不就好了。”
沈杓哲：“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生物，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之前的例子还不够多吗。”
“可是……”
楚凌还想说些什么，可转眼看到裴时也从沈杓哲的房间里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头给了我一万。按照我们的约定，我还有八只诡异要翻译。当然了，如果你实在是讨厌我的话，我也可以先走。只不过得你亲自去跟老头说一声，毕竟是他请我过来的。”
楚凌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显然没把裴时口中的老头当回事。他嗤笑一声，正要开口，沈杓哲却拦住了他。
“小凌，你去把刚才驯服的过程写成报告，晚饭之前交给我。”
“队长。”
楚凌叫了一声，他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
看到沈杓哲略带警告的眼神，楚凌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我现在就去写。”
沈杓哲对裴时说：“我送你回去。”
“好。”
到了车上，裴时用手撑着脸，歪头看向沈杓哲。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墨迹。”
“你认识她？”
“蕾妮？认识。”裴时大方承认下来。
“我选她确实存了私心，不过也有其他的原因。她的性格、外貌，都是最适合你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善良，所以我才选择把她交给你。”
“其实你可以和钟老商量将她带走。一只F级的诡异，对于这里来说不足轻重。”
裴时笑了一声，“人机哥，你今天的话格外多了。”
沈杓哲闭上嘴。
裴时陷入到某些回忆之中，连带着声音低沉下来：“她帮过我，我却害死了她的家人。她不会想要见到我的，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诡异还会帮助人类？”
“他们也不都是坏的，就跟人一样，不都是好东西。”
这番话让沈杓哲有些意外。
他不由得想起裴时资料上的记录。
赔偿金被叔叔一家霸占以及赶出家门，初高中期间也经常受到欺凌。自己不光要打零工攒学费还要顾及学业，好不容易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却进入了诡异游戏。
“你很厉害，不只是实力。”
“我知道。”
裴时笑着说道。
“……”
没有见到裴时的陈铭连一个眼色都不愿分给季楷。
“你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
季楷不耐烦：“不知道。你好好上你的课就行了。至于哥的私事，不是你该管的。现在，请陈老师离开我的宿舍。”
话音刚落，他感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去，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一回头，陈铭突然扑了过来把他抵在门上，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季楷的脸色憋得涨红，喘不过气。
他徒劳地用双手去掰陈铭的手指，指甲在对方的手背上刮出道道白痕却无法撼动分毫。
耳边出现阵阵耳鸣，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整个楼层也只有他们两个，小黑小绿都在别墅里，这下没人能来救自己。
陈铭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浅笑。
“你不过是裴时的一条狗，还是个被裴时杀过的一条废狗。从头到尾你都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什么意思？”
季楷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缺氧的原因，他的思路跟不上陈铭的话。
什么叫自己被裴时杀过，自己分明还好好活着。
陈铭突然松开了手，得到解脱的季楷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的大口呼吸，他的嗓子都会传来灼烧的刺痛。
妈的，陈铭这是真的想杀自己，这该死的疯子。
陈铭居高临下，不屑地看了季楷一眼。
一个失败者，也想跟自己争，真是可笑。
“你们俩……打扰了，再见。”
裴时突然从身后的窗户冒出来。
他刚探出头，就看到陈铭站在门口，季楷坐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很难不让人误会啊。
裴时一手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说完，他正要从阳台上再跳回去，却不想身后出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帽子，连带着遏制住了他的喉咙。
“诶——”
裴时又回去了。
草率了，不该穿连帽卫衣的。
他紧闭双眼，“我可不想长针眼啊。”
陈铭看到裴时这样，没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
“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
裴时睁开眼睛摸了摸被陈铭敲过的地方。
“啧，你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打队长。”
“我可不敢。”
“哥，你回来了。”
季楷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那边不欢迎我，我就回来了。”
陈铭在裴时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裴时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连衣服都没有换过。
能支动裴时的只有钟老，可也没有发布任务。
再加上队伍排名有所变化，那些人已经来到云城。
他可以肯定，钟老开始行动了。
裴时的眼神正好与陈铭对视上，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饿吗？要不要去吃饭？”
“走。”
季楷：“……”完全被无视了。
他们驱车来到一家私人饭馆，还不到饭点，因此人不是很多。
正吃着，突然闯进来一群人。
来人身上穿着异管局的制服，为首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袖章。
裴时瞟了一眼，才四级。
“执行任务？为什么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裴时问。他的通讯器上显示没有任务可接。
陈铭解释：“这是因为每支队伍都分有等级。总不可能让一支拥有七级的异能者去解决低级诡异，这样不光消耗人力，那些末尾的队伍也容易接不到任务。”
“那我们是第几？”
陈铭看了正在埋头干饭的季楷一眼，“第一队拥有全员五级及以上的实力，队长是七级。第二队只比第一队少一个六级。第三队的队长是六级，两个五级其余都是四级。至于我们，排第四。”
裴时指指自己又指指陈铭，“咱们连小三都当不了？啊？”
陈铭：“……”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季楷不过才一级，小绿也还没到C级，实力上只能排第四。”
裴时沉默了，季楷废物他是知道的，但小绿不应该呀。
虽然小绿的存在感很低，但是身为活死人，按理来说天赋应该在小黑之上才对。
奇怪了。
“我能把第三队干掉吗，这样我们当小三。”
陈铭：“……”
季楷：“…………”
老板看到有异管局的人过来，立刻出面走过来，低声下气地问：“您几位突然到来，请问是我们饭店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追查到有一只诡异逃进了你们饭店，现在请你们将所有客人员工都叫到一起，我们需要进行排查。”
裴时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叫什么事啊，自己是连学校的门都不能出吗，怎么一出学校就能与诡异扯上关系。
“这只诡异的隐匿能力很强，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陈铭说：“你应该已经看见了吧，诡异的藏身之地。”
“废话。”
不过是一只受伤的C级诡异，自己两只眼睛都没有也能感知得到。
老板一听有诡异，立刻紧张起来，不敢耽误赶紧派人将所有人都聚到一起。
隔着人群，远远地，中年男人突然喊了一声：
“陈队！”
方向正是裴时他们这里。
看到陈铭，中年男人的眼睛都亮了，三两步走到陈铭这里。
裴时已经戴上口罩，他可还记得老头干过的事。
他还不忘给季楷一个。
“原来是朱队长啊。”
陈铭微笑着伸出手，“我已经不是队长了，你不用喊我陈队，叫我名字就行。”
两人的关系看着还怪亲密的。
朱毅峰，现在的七队队长。
朱毅峰哈哈笑了两声，“叫陈队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对了，你现在去哪里了，我怎么在排名上找不到你的名字？”
“我现在在替陆静诗给云城的大一学生上课，这两个是我的学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看到站在陈铭身边的两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身上的稚嫩还未褪去。
朱毅峰点点头，“这样，你带着你的学生们赶紧离开这里，等回头我们好好聚聚。”
“谢了。”
就这样，他们三个没有排查直接就放了出来。
陈铭把车停在了大街上，这里没有住户没有监控，连行人都很少。
裴时调侃：“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你在异管局混的挺不错啊。”
“再不出来，我怕你手中的诡异撑不到那时候直接把自己吓死。”
“原来你发现了。”
季楷一脸懵逼：“哥，你们在说什么？”
“给你看个好玩的。”
裴时突然将手抬到季楷面前，下一秒，季楷的眼前显现出一个正在对自己张着血盆大口的猴脸。
季楷：“！”
他吓的后退一步，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哥啊，我这小心脏禁不起的。”
“那我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心脏？”
看到裴时想要拿出手术刀，季楷嘿嘿笑道：“哥，真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心脏已经好了。”
那张猴脸看到季楷被吓到，咧着嘴嘲笑他，笑起来的声音像极了婴儿的哭泣。
猴面诡，一个很弱但又很招烦的物种。
它的笑声，不论是其他诡异还是人类听后，都会陷入莫名的焦躁中。
就像现在，原本面对诡异都很胆小的季楷此刻竟然抬起手抽了它两耳光。
季楷烦躁地皱起眉头，看到猴面诡有长嘴的意图立刻抓起它的双手塞到它嗓子眼里。
陈铭：“这手法似曾相识。”
他记得诡异说过瘟神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把讨厌的诡异的手塞到嘴里再折磨。
他侧过去看裴时，发现裴时把头转到了一边。
不是我，别看我。
“你想用它做什么？”
“我需要用它转移异管局的视线。”
“你要去找他。什么时候，我要做些什么？”
裴时真的很喜欢陈铭懂自己这一点，都不需要多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我需要你做好掩饰，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在此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
裴时一转头，看到季楷搁这儿和猴面诡大眼瞪小眼呢。
季楷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伸到猴面诡面前，严肃地勾勾手指。
“你过不来吧，诶，你过不来。你咬我呀，你咬不到。”
裴时真的没眼看。
别人都是疯了，只有季楷是傻了，他在干什么。
裴时松开手：“玩去吧。”
猴面诡跌到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将双手从嘴里吐了出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季楷。
“嘻。”
季楷脸上的表情逐渐呆滞：“不嘻嘻。”
“哥，你快救我啊！”
他扯着嗓子大喊，脚下正在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