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江州市,北风卷着尘土,刮在人脸上像细刀割过,城郊一片围挡围着的工地里,几台拆楼机伸着钢铁巨臂,轰隆隆作业着,水泥碎块、钢筋残渣簌簌掉落,扬起漫天粉尘,曾经光鲜亮丽的高层住宅,正一点点被拆解、夷平,露出斑驳残破的内里。
工地围挡外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人,他缩着脖子,双手拢在破旧的棉袄袖子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工地里的拆楼现场,目光空洞又悲凉,嘴角时不时无意识地翕动,没人听得清他在念叨什么,只有那双眼,藏着化不开的悔恨与绝望,像是守着自己毕生的心血,又像是等着一场迟来的宿命。
老人名叫沈砚舟,今年七十一岁,若是倒退三十年,他是江州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名下楼盘遍布全城,身家亿万,住的是斥资千万的独栋豪华别墅,开的是顶级豪车,出入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可如今,他无家可归,孑然一身,靠着捡废品、乞讨度日,曾经的亿万身家、高楼广厦,全都化作一片废墟,连栖身之所都没有,落得个穷困潦倒、晚景凄凉的下场。
而眼前这片被拆除的楼盘,正是他这辈子亲手打造的第一个项目,也是他暴富之路的起点,更是他一生因果的开端。风又起,卷起地上的废纸,糊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扯下,目光依旧黏在那片废墟上,过往几十年的岁月,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沈砚舟出生在江州城郊的农村,家里世代务农,家境贫寒,小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衣,读了几年小学就被迫辍学,早早跟着村里人外出打工,尝尽了底层生活的苦。他性子倔,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底层,一心想着出人头地,赚大钱,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为了这个念头,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愿意干,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刻薄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二十岁那年,沈砚舟在江州城里的建材市场找了份搬运工的活,每天扛着水泥、板材,在工地和市场之间奔波,累得直不起腰,赚的却是微薄的血汗钱。看着建材市场里那些老板衣着光鲜、挥金如土,他心里的贪欲愈发旺盛,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甚至比他们更有钱,更风光。
干了五年搬运工,沈砚舟攒下了一点微薄的本钱,又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在建材市场租了个小门脸,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店,卖水泥、沙子、瓷砖,做起了小生意。他深知底层人的不易,却从未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觉得想要赚钱,就不能心慈手软,对人越是刻薄,才能攒下越多的财富。
彼时,有个专门给建材店送货的小贩,名叫陈阿油,四十多岁,老实巴交,木讷寡言,一辈子靠骑三轮车送货为生,为人憨厚,做事勤恳,从不偷懒耍滑,因为家里穷,平日里最爱吃香油,每次赚了点小钱,都会买上一点香油拌饭菜,算是给自己打牙祭。陈阿油是沈砚舟店里的固定送货员,每天按时按点送货,风雨无阻,从无差错,沈砚舟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他也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干活。
沈砚舟的刻薄,在陈阿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时常苛扣他的送货工钱,找各种借口少给、不给,陈阿油性子软,不敢争辩,只能忍气吞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有份活干,养家糊口就好。可沈砚舟却得寸进尺,觉得陈阿油老实可欺,愈发变本加厉。
那年盛夏,天气酷热难耐,陈阿油顶着烈日送货,路上三轮车爆了胎,耽误了半个多时辰,赶到沈砚舟的建材店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小时。沈砚舟当即勃然大怒,指着陈阿油的鼻子破口大骂,言语刻薄不堪,丝毫不顾他烈日下送货的辛苦,不仅苛扣了他整整一个月的送货工钱,还觉得不解气,对着陈阿油拳打脚踢。
陈阿油本就体弱,烈日下奔波本就体力不支,又被沈砚舟一番打骂,当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商户见状,纷纷上前劝阻,沈砚舟却依旧满脸怒容,毫无愧疚之心,觉得陈阿油是故意耽误他的生意,罪有应得,只是冷冷地让人把陈阿油拖到店外,不管不顾,任由他躺在地上,自生自灭。
陈阿油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回家,可伤势过重,又没钱医治,在家躺了不到三天,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家破人亡。陈阿油的家人找上门来,想要讨个说法,沈砚舟却花钱找了关系,颠倒黑白,说陈阿油是自己意外受伤,与他无关,还恶狠狠地将陈家人赶走,威胁他们不准再闹事。
看着陈家人哭天抢地、绝望离去的背影,沈砚舟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安,反而觉得少了一个麻烦,依旧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盘算着如何赚更多的钱。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苛待、逼死一个老实巴交的底层小人物,会种下怎样的因果,会迎来怎样的报应,在他眼里,只有利益,只有财富,人命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自那以后,沈砚舟的建材生意,竟像是走了大运,越做越红火,赶上了城市建设的风口,建材价格一路上涨,他的小门店,很快扩张成大仓库,生意越做越大,积累了不少财富。他依旧刻薄寡恩,对工人、对合作伙伴,皆是锱铢必较,压榨每一分利润,靠着这份狠辣与钻营,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小建材商,摇身一变,成了江州市小有名气的商人。
彼时,房地产行业正值红利期,房价一路飙升,搞地产开发的人,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沈砚舟看准了这个机会,毅然关掉建材店,拿着全部身家,又从银行贷了巨款,转行做起了房地产开发商,正式踏入地产行业。
他依旧延续着以往的做事风格,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择手段,拿地时贿赂官员,走歪门邪道;建楼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压低建筑成本;对施工队的工人,更是百般压榨,拖欠工资、克扣工钱是常事,全然不顾楼宇的质量安全,不顾工人的死活。靠着这些卑劣的手段,沈砚舟的地产事业一路高歌猛进,短短十年时间,就成了江州市顶尖的地产大亨,名下开发了十多个高端住宅小区、数座商业综合体,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遍布江州全城,他的名字,在江州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暴富之后的沈砚舟,过上了极尽奢靡的生活,住豪宅、开豪车、穿名牌、出入高端会所,身边美女环绕,朋友宾客云集,昔日的贫寒子弟,彻底变成了骄奢淫逸的富豪。他看不起底层人,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出身,对身边的人依旧刻薄寡恩,身边没有真心朋友,只有趋炎附势之徒,可他毫不在意,只觉得有钱有势,便是人生赢家。
赚得万贯家财,坐拥无数高楼之后,沈砚舟觉得,自己该有一座配得上身份的私家豪宅,于是斥资千万,在江州市最顶级的富人区,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亲自设计,打造一座独栋豪华别墅。这座别墅极尽奢华,上下三层,带超大花园、泳池、地下室,装修富丽堂皇,用料皆是顶级,光是建造工期,就耗时两年,耗费了无数心血与钱财,沈砚舟对这座别墅,寄予了厚望,盼着这是自己毕生富贵的归宿,是沈家世代传承的家业。
别墅落成,举行上梁大典的那天,沈砚舟特意选了黄道吉日,大摆筵席,宴请亲朋好友、商界伙伴、官场友人,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人人都对沈砚舟阿谀奉承,夸赞他年轻有为、富贵滔天,沈砚舟身着高定西装,意气风发,站在别墅的庭院里,接受众人的道贺,脸上满是得意与风光,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然登顶,再无遗憾。
庆典进行到高潮,吉时已到,工匠们准备举行上梁仪式,沈砚舟站在人群前方,笑容满面,正要开口致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庭院的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如坠冰窟。
庭院门口,站着一个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面色蜡黄,正是当年被他苛待打骂、逼死的送货小贩——陈阿油。
陈阿油就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色怨毒,直直地盯着沈砚舟,周身透着一股冰冷的怨气,与周围热闹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沈砚舟浑身发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他明明知道,陈阿油已经死了几十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眼前的身影,那般真切,眉眼、身形,与当年的陈阿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可不过眨眼之间,门口的身影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半点痕迹,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沈砚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那股得意与风光,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周围的宾客见他神色不对,纷纷上前询问,沈砚舟强装镇定,摆了摆手,说自己只是太过激动,没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绝非幻觉,陈阿油的怨魂,真的来了。
他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草草完成上梁仪式,宴席还未结束,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家里的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慌张,凑到沈砚舟耳边,低声禀报:“先生,不好了,夫人刚才在家早产,生下了一个小少爷,母子平安,只是小少爷早产,身子有些弱。”
若是平日,沈砚舟得知自己老来得子,必定欣喜若狂,大肆庆祝,可此刻,听到管家的话,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陈阿油的身影,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愈发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他扶着身边的柱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惊恐,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楼还没建成,拆楼人已经来了……”
周围的宾客听到他的话,只当他是喜极而痴,说的胡话,纷纷笑着打趣,说他是得了贵子,太过开心,胡言乱语,没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更没人知道,沈砚舟刚才所见,也没人明白,他这句话里,藏着怎样的宿命与因果。
只有沈砚舟自己心知肚明,刚才现身的陈阿油,是冤魂前来索债,而自己刚刚降生的儿子,就是那冤魂转世,是来拆他的楼、败他的家的,自己毕生建造的高楼广厦、万贯家财,终究留不住,终究要被一一拆尽、败光。
自那以后,沈砚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看着这座耗费心血的豪华别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得意,只觉得满心惶恐,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自我安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想多了,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地产事业,继续建造着一栋又一栋高楼。
他给儿子取名沈念油,看似温润,实则是他心底深处,对陈阿油的一丝隐晦的忌惮,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忏悔,没有半分悔改,依旧刻薄寡恩,压榨底层,赚着昧心钱,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有钱,就能压住一切,就能躲过报应。
沈念油从小就表现得异于常人,顽劣不堪,不服管教,沈砚舟中年得子,起初还想悉心教导,可沈念油生性顽劣,越是管教,越是叛逆,沈砚舟忙于生意,渐渐也就放任不管,觉得家里有钱,任凭他挥霍,也足够他过一辈子,便对他百般溺爱,要什么给什么,任由他肆意妄为。
沈念油长大之后,更是顽劣成性,无恶不作,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结交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欠下无数赌债、风流债,全靠沈砚舟替他收拾烂摊子。
更诡异的是,沈念油从小就有一个怪癖,和当年的陈阿油一模一样,嗜好吃香油,每次拿到零花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香油,不管吃什么,都要拌上香油,顿顿不离,若是一天吃不到香油,就会大发脾气,摔砸东西,疯癫不堪,这个怪癖,让沈砚舟每每看到,都心惊胆战,越发印证了心底的恐惧。
沈砚舟看着这个顽劣不堪的儿子,心里的绝望,一天天加重,他知道,这就是陈阿油转世的拆楼人,就是来败他的家、拆他的楼的,可他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家业,一点点被这个儿子掏空。
沈念油挥霍无度的速度,远超沈砚舟赚钱的速度,他赌博输光巨款,投资被骗走千万,又被狐朋狗友哄骗,偷偷变卖沈砚舟名下的楼盘、商铺,将沈砚舟毕生积攒的财富,一点点败尽。沈砚舟气急攻心,多次打骂、管教,可沈念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对沈砚舟恶语相向,父子反目成仇,如同仇人一般。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沈砚舟被儿子折腾得焦头烂额之际,房地产行业迎来寒冬,政策收紧,市场下行,房价大跌,沈砚舟的地产公司,本就靠着偷工减料、违规操作生存,此刻瞬间暴露所有问题,楼盘烂尾,业主维权,银行抽贷,税务稽查,早年贿赂官员、偷税漏税、违规建楼的事情,一一被揭发,彻底东窗事发。
一夜之间,沈砚舟的地产帝国轰然倒塌,公司破产,资产被冻结,名下所有的楼盘、商铺、豪宅,全都被查封、拍卖,用来偿还债务、赔偿业主损失。他耗费心血建造的豪华别墅,被法院查封,公开拍卖;他亲手打造的一个个高端小区、商业楼,要么烂尾荒废,要么因违规建筑被责令拆除,要么被低价变卖,曾经遍布全城的高楼广厦,一座座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又一片废墟。
沈砚舟从亿万富豪,瞬间变成负债累累的老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商界伙伴,纷纷离他而去,避之不及,妻子受不了打击,带着仅剩的一点钱财,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偌大的沈家,彻底败落,只剩下沈砚舟和顽劣的儿子沈念油,相依为命,却又形同陌路。
曾经的风光无限,化作过眼云烟,曾经的高楼广厦,化作一片废墟,沈砚舟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了世态炎凉,受尽了白眼与欺凌,从住千万豪宅,到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城郊的棚户区,靠着捡废品、打零工,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凄惨不堪。
而儿子沈念油,在沈家败落之后,依旧死性不改,没有了家产可以挥霍,便出去打零工,做苦力,可每次赚到一点微薄的工钱,依旧第一时间拿去买香油吃,哪怕自己饿得饥肠辘辘,也绝不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欲,活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彻底成了一个底层的苦力,和当年的陈阿油,一模一样。
沈砚舟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高楼,一座座被拆除,变成废墟;看着自己毕生积攒的财富,被儿子败得一干二净;看着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晚景凄凉,终于彻底明白,这就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当年他刻薄寡恩,苛待逼死老实的陈阿油,种下恶因,如今陈阿油的冤魂转世,成为他的儿子,亲手拆他的楼,败他的家,让他毕生心血付诸东流,让他尝尽底层疾苦,晚景凄惨,这就是迟来的报应,是他应得的下场。
他一生建造了无数高楼,以为能守住富贵,传承家业,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种下了恶因,拆楼人早已降生,楼建得越高,败得越惨,家造得越奢,落得越空。
此后的日子,沈砚舟整日浑浑噩噩,游走在江州的街头,看着自己曾经建造的楼宇,一座座被拆除、荒废,心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凉。他常常蹲在拆迁工地的围挡外,看着拆楼机作业,看着高楼轰然倒塌,一看就是一整天,嘴里喃喃自语,念叨着陈阿油的名字,念叨着“拆楼人”,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接受宿命的审判。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再也没有了刻薄寡恩的狠劲,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穷困潦倒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守着一片又一片废墟,度过余生。
深冬的风越来越冷,拆楼机的轰鸣声渐渐停歇,眼前的楼盘,彻底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废墟,沈砚舟依旧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片废墟,眼神空洞,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路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冻得僵硬,手里还攥着一张破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当年意气风发,站在豪华别墅前的模样,风光无限,与此刻的凄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的过往,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亿万富豪,更没有人知道,他一生建楼无数,最终却被自己的儿子,一一拆尽,败尽家业,落得如此下场。
只有江州城里,渐渐流传开一段异闻,说曾经有个地产大亨,一生刻薄,逼死底层小贩,后来老来得子,儿子顽劣成性,败尽所有高楼家产,大亨最终死在自己建的楼的废墟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世间,富贵荣华皆是过眼云烟,身居高处,更当心存敬畏,心怀善念,莫要苛害他人,莫要作恶多端,须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毕生建造的楼宇家业,若是种下恶因,终究会有拆楼人前来,一一拆尽,不留分毫。
刻薄害命筑高楼,
意气风发意未休,
冤魂现身惊吉庆,
拆楼人至祸根留,
顽子败家倾广厦,
繁华落尽尽荒丘,
聊斋因果终循环,
善恶分明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