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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现代聊斋《狐女》
    皖南的溪谷村,藏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古村落。村子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的老宅子错落排布,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贯穿全村,村边一条清溪绕村流淌,终年水声潺潺,屋后便是莽莽苍苍的深山,林木葱郁,云雾常年缭绕在山林间,日出而升,日落而聚,将整个村落裹在一片清幽又略带几分灵诡的氛围里。

    

    这里交通闭塞,少有外人踏足,村民们世代以耕种、采药为生,性子淳朴,却也笃信山林间的灵异传说,老人们常说,深山里藏着修行的狐仙,有善有恶,若是遇上心善的,便是一段奇缘,若是遇上恶的,便会惹祸上身。村里的祖辈,也曾传下过不少人狐相遇的旧事,一代代口口相传,给这片深山古村,更添了几分聊斋式的神秘。

    

    伊珩今年二十四岁,是溪谷村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后,又回到村子的年轻人。他学的是中医,祖辈世代在村里行医,留下一间老旧的中医馆,坐落在村子最深处,挨着山脚,是一栋两进的古宅,木质的门窗,青砖铺地,庭院里种着几株百年的金银花和艾草,药香终年弥漫,与山林间的草木清香相融,格外清润。

    

    伊珩的父母,早年便去了城里务工,一心想让他毕业后留在大城市,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娶妻生子,脱离这闭塞的深山。可伊珩性子温润,念旧,也舍不得祖辈留下的医馆,更舍不得村里这些淳朴的乡亲,大学一毕业,便执意回了溪谷村,守着这间老医馆,接过祖辈的衣钵,为村民们诊脉抓药,闲暇时便背着药篓,进山采药,日子过得清寂,却也安稳舒心。

    

    他独居在医馆的后院,父母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平日里,医馆里只有他一人,清晨开门诊病,午后进山采药,夜里便在灯下翻看中医古籍,整理药草,偌大的古宅,常常只有他一人的身影,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庭院里花草生长的轻响,难免有些孤寂。

    

    伊珩性子温和,心善,待人宽厚,从不与人争执,在村里口碑极好,乡亲们都敬重他,也心疼他年纪轻轻,独居古宅,太过孤单,多次给他说媒,想给他找个村里的姑娘成家,可伊珩都婉言拒绝了,他心里,总觉得缘分天定,不愿勉强,也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动心的人。

    

    这年深秋,山里的雾气格外重,整日不散,气温也骤降,秋雨连绵,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山路湿滑,进山采药的人少了,医馆的生意也清淡了几分。伊珩依旧每日守着医馆,夜里伴着孤灯,翻看古籍,听着窗外的雨声,心境平和,却也愈发觉得孤寂。

    

    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那日,伊珩为了采一味珍稀的寒山石,进山走得深了,回来时天色已黑,暴雨骤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山路泥泞湿滑,他背着药篓,艰难地往村里走,走到山径与村口交界的老槐树下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啜泣声,混在风雨声里,若有若无,格外凄婉。

    

    伊珩心善,当即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老槐树下,蜷缩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浅杏色的布衣,衣衫单薄,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默默垂泪,身形纤细,看着格外可怜。

    

    深山雨夜,荒径无人,怎会有孤身女子在此?

    

    伊珩心中疑惑,却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子身上,声音温和:“姑娘,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这么冷,会冻坏的。”

    

    女子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伊珩。

    

    那一刻,伊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再也移不开目光。

    

    女子生得极美,不是世俗间的艳丽,而是一种清灵温婉的美,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瓣小巧,肌肤莹白,即便被雨水打湿,发丝凌乱,也难掩其绝色,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如同山涧的清泉,带着几分水雾,几分怯意,又透着一股不似凡人的灵秀,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她看着伊珩,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无助,声音轻柔,带着哭腔,细若蚊蚋:“我……我迷路了,家在山那边,走了好久,找不到路,雨太大了,我走不动了……”

    

    女子说话时,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眉眼间的温婉,让伊珩心生暖意,全然忘了深山雨夜、孤身女子的蹊跷,只觉得她可怜,心善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疑惑。

    

    “雨这么大,山路难行,你一个女子,实在危险,我家就在前面的医馆,若是你不嫌弃,先跟我回去,避避雨,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找家人,好不好?”伊珩温声劝说,语气里满是真诚。

    

    女子犹豫了片刻,看着倾盆的暴雨,又看着伊珩温和真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伊珩见状,连忙扶着女子,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生怕她摔倒,一路护着她,回到了自己的中医馆。

    

    回到医馆,伊珩先找了干净的毛巾,递给女子,让她擦干头发和身上的雨水,又烧了热水,给她泡了一杯姜茶,暖身驱寒,随后将她安排在医馆的偏房,那房间干净整洁,平日里用来存放药材,临时收拾出来,给她暂住。

    

    女子乖巧听话,不言不语,按照伊珩的吩咐,擦干身体,喝了姜茶,渐渐不再发抖,脸色也红润了几分,坐在床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模样温婉动人。

    

    伊珩看着她,心里的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

    

    溪谷村闭塞,村里的姑娘他都认识,附近的村落,他也熟知,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容貌绝丽、气质灵秀的女子,且深山雨夜,孤身迷路,实在太过蹊跷,加上村里祖辈传下的狐仙传说,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女子,怕是山林里的狐仙,并非凡人。

    

    可他看着女子温婉怯弱的模样,看着她眼里的纯真与无助,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心生怜惜与倾慕,他自幼读聊斋志异,对书中人狐相恋的奇缘,向来心生向往,他觉得,即便她是狐仙,只要心善,便与凡人无异,更何况,她这般温婉动人,让他一眼动心,再也无法忘怀。

    

    伊珩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她的来历,只当她是迷路的寻常女子,悉心照料,夜里,他守在前厅,女子住在偏房,一夜安睡,风雨渐歇,月色透过云雾,洒进医馆的庭院,静谧祥和。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山林间的雾气散去几分,空气格外清新。女子醒来,走出偏房,看着医馆里的药草,看着庭院里的花草,眼神里满是好奇,却依旧安安静静,不多言多语。

    

    伊珩问她姓名,女子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叫阿妩。”

    

    阿妩,名字温婉,恰如她的人。

    

    伊珩没有再追问她的家世、来历,阿妩也不说,只说自己无家可归,迷路至此,求伊珩收留她几日,等她找到去处,便会离开。

    

    伊珩本就心善,又对阿妩心生倾慕,自然满口答应,让她安心住在医馆,不必急于离开。

    

    从此,阿妩便在伊珩的中医馆里,住了下来。

    

    她聪慧勤快,手脚麻利,平日里,伊珩诊病抓药,她便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整理药材、碾药、包药,井井有条;伊珩进山采药,她便留在医馆,打扫庭院、煎药、洗衣,把偌大的医馆,打理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夜里,伊珩在灯下翻看古籍,她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做些针线活,陪着他,不言不语,却让孤寂的医馆,瞬间多了几分烟火气,几分温情。

    

    阿妩性子极好,温婉柔顺,待伊珩体贴入微,伊珩诊病劳累,她便会泡好清茶,递到他手边;伊珩进山采药归来,满身疲惫,她便会备好热水,做好热饭;伊珩夜里看书到深夜,她便默默陪着,从不打扰,直至他歇息,才悄悄回到偏房。

    

    二人朝夕相伴,朝夕相处,情愫渐生,伊珩心知阿妩非人,是山林里的狐女,却愈发爱她的温婉灵秀,爱她的体贴善良,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秘不告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远在城里的父母,一如原着中的伊衮,心知为狐,而爱其美,秘不告人。

    

    阿妩也对伊珩,心生爱慕,她虽为狐仙,却从未害过人,修行百年,心性纯善,她来到伊珩身边,本是感念伊珩的曾祖父,三十年前进山采药时,曾救过受伤的她,为她包扎伤口,悉心照料,她修行圆满,便下山前来报恩,恰逢雨夜,便借着迷路的由头,留在了他身边,只想默默陪伴,护他周全。

    

    她对伊珩,一片真心,朝夕相伴中,早已倾心,只是碍于狐凡殊途,不敢轻易表露,只默默陪在他身边,悉心照料,相守相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伊珩与阿妩,朝夕相守,温情脉脉,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医馆里,终日弥漫着药香与温情,伊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不再像往日那般孤寂落寞。

    

    可他不知道,与狐女相伴,精气交融,即便阿妩无心害他,也因狐凡体质有异,渐渐耗损了他的精气,不过数月,伊珩的身体,便渐渐出现了异样。

    

    他原本面色红润,身体康健,可渐渐变得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精神萎靡,整日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诊脉时,手腕虚浮,脉象细弱,就连进山采药,走不了多远,便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与往日判若两人。

    

    村里的乡亲,见伊珩这般模样,都纷纷关切询问,劝他好好歇息,伊珩只说自己劳累过度,并未放在心上,也知道,这是与阿妩相伴所致,可他心里,对阿妩的爱意,早已盖过了身体的不适,非但没有疏远她,反倒愈发珍惜与她相伴的时光,依旧秘而不宣。

    

    纸终究包不住火,伊珩的身体日渐亏虚,终究还是被回来探望他的父母,察觉了异样。

    

    这年冬末,伊珩的父母,从城里回来过年,一进家门,看到儿子面色惨白,消瘦不堪,精神萎靡,浑身虚弱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心疼不已,连忙拉着他询问缘由,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太过劳累。

    

    伊珩支支吾吾,瞒不住父母的反复追问,又看着父母担忧焦急的眼神,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自己雨夜收留阿妩,心知她是狐女,却与她相伴相守的事情,一五一十,如实告诉了父母。

    

    “什么?狐妖?”伊母听完,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儿子,你疯了!那是狐妖,会害人的,你怎么敢跟她在一起,还收留她在家,你看看你现在,都被她耗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伊父也是满脸忧惧,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他虽不信鬼神,可看着儿子虚弱不堪的模样,又听着村里传下的狐仙传说,心里又怕又怒,对着伊珩厉声说道:“赶紧把那个狐妖赶走!我们伊家,世代行医,积德行善,不能让妖邪祸害家里,更不能让她害了你的性命!你要是不赶她走,我就亲手把她赶走!”

    

    父母又惊又怕,又忧又怒,反复劝说,厉声呵斥,让伊珩立刻赶走阿妩,绝不能再与她相伴,他们一心以为,阿妩是害人的狐妖,专门吸人精气,要害死伊珩,全然不顾阿妩平日里的温婉善良,只想着让儿子远离妖邪,保住性命。

    

    伊珩看着父母激动忧惧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却依旧坚定地护着阿妩:“爹,娘,阿妩不是害人的妖邪,她心善,对我极好,是真心待我,我身体不适,并非她有意害我,只是狐凡殊途,体质有异罢了,我不会赶她走的,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你糊涂啊!”伊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伊珩,厉声呵斥,“人狐殊途,自古便是天敌,狐妖哪有不害人的,你现在被迷了心窍,执迷不悟,早晚要毁在她手里!今天,你必须赶她走,不然,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

    

    父母态度坚决,无论伊珩如何劝说,如何解释阿妩的善良,都无济于事,他们一心认定,阿妩是害人的狐妖,必须赶走,才能保住伊珩的性命。

    

    为了阻止伊珩与阿妩相伴,父母想尽了办法。

    

    他们先是找了村里的神婆,请来符咒,贴在医馆的门窗上,撒桃木灰,挂八卦镜,想用这些世俗的符咒法术,驱赶阿妩,不让她靠近伊珩。

    

    可这些东西,对阿妩而言,毫无用处。

    

    符咒贴满门窗,桃木灰撒遍庭院,八卦镜高悬,可阿妩依旧能自由出入医馆,依旧陪在伊珩身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符咒、桃木灰,对她没有半分影响,如同寻常物件一般。

    

    神婆的法子没用,父母又请来外地的道士,上门做法,诵经念咒,设坛驱邪,锣鼓喧天,声势浩大,整个溪谷村的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流言蜚语,瞬间传遍全村,都说伊家收留了狐妖,要被祸害了。

    

    道士做法数日,诵经念咒,挥剑画符,可阿妩依旧安然无恙,依旧守在伊珩身边,道士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驱赶她,最终只能摇摇头,叹着气离开,说这狐仙修为高深,心怀善念,无害人之心,天道不诛,他也无能为力。

    

    父母见符咒、道士都没用,愈发忧惧,却也无计可施,伊珩看着父母的担忧,看着村里的流言,看着阿妩依旧温婉守礼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却依旧坚定地护着她。

    

    阿妩看着伊珩父母的激烈阻拦,看着村里的流言蜚语,非但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反倒愈发守礼,她从不与伊珩父母争执,从不冒犯他们,每日依旧悉心照料伊珩,也会主动帮伊母做家务,给伊父端茶倒水,礼数周全,温婉恭敬,从未有半分妖邪的戾气。

    

    伊珩见父亲整日忧心如焚,怕父亲气坏身体,便私下里找到阿妩,轻声问她:“阿妩,我爹娘请了符咒、道士,都赶不走你,是不是这些世俗的法子,对你都没用?”

    

    阿妩看着伊珩,眼神温婉,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恪守伦理的坚定:“这些世俗符咒、道法,对我而言,本就无用,我修行百年,心怀善念,无害人之心,天道护持,这些邪祟之法,伤不了我。然我深知人伦大礼,恪守分寸,绝不敢冒犯长辈,若是你父亲亲自伴你同寝,我便彻夜不来,绝不违背人伦,让你父亲安心。”

    

    伊珩闻言,心中一震,对阿妩的敬重与爱意,愈发深厚,她虽是狐女,却比凡人更懂伦理,更守礼数,这般通透善良,让他愈发舍不得。

    

    他将阿妩的话,告诉了父亲,伊父半信半疑,为了验证,也为了阻止儿子与狐女相伴,当即搬来医馆后院,与伊珩同屋而寝。

    

    说来也奇,那日夜里,伊父与伊珩同屋,阿妩果然彻夜未出,没有靠近伊珩的房间,安安静静地待在偏房,直至次日清晨,伊父离开房间,阿妩才重新出来,依旧温婉如常,照料伊珩。

    

    一连数日,只要伊父与伊珩同屋,阿妩便绝不出现,伊父一走,她便回到伊珩身边,分寸拿捏得极好,恪守人伦,绝不冒犯长辈,与原着中狐女“岂有对翁行淫者”的守礼之心,分毫不差。

    

    伊父见状,心中的惊惧,渐渐散去几分,也明白这狐女,并非害人的妖邪,守礼知义,心怀善念,只是人狐殊途,他依旧难以接受,却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激烈驱赶,只是整日忧心忡忡,唉声叹气。

    

    伊珩以为,日子便会这样,慢慢熬下去,父母终究会接纳阿妩,村里的流言,也会渐渐散去,他与阿妩,便能一直相守下去,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瞬间降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也让他与阿妩,被迫失散。

    

    这年暮春,皖南山区,连降暴雨,一连下了十余日,雨水倾盆,山洪暴发,山体松动,引发了大规模的泥石流,莽莽群山,瞬间被洪水吞噬,泥石滚滚而下,冲毁了山路,淹没了农田,溪谷村地处山坳,首当其冲,遭遇灭顶之灾。

    

    村里瞬间乱作一团,房屋倒塌,哭声、喊声、雨声、洪水声,混在一起,惊心动魄,村民们四散奔逃,争相往高处跑,慌乱之中,亲人失散,哭声震天,如同原着中叛寇横恣,村人尽窜,一家相失的惨状,一模一样。

    

    伊珩当时正在医馆里,给村民诊脉,洪水袭来,医馆的墙体瞬间开裂,父母拉着他,想要往高处跑,可慌乱之中,人流拥挤,伊珩与父母失散,被人流冲散,独自被裹挟着,往深山方向逃去,阿妩想要跟上他,却被洪水和人流阻隔,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伊珩孤身一人,在洪水中挣扎,拼命往深山里跑,身后是滚滚泥石,脚下是湍急的洪水,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饥寒交迫,惶恐不安,逃进深山深处,才躲过洪水的侵袭。

    

    深山之中,四顾荒凉,林木茂密,云雾缭绕,不见人烟,没有同伴,没有亲人,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洪水奔腾的声响,暮色降临,天色渐暗,深山之中,野兽出没,危机四伏,伊珩又累又怕,又饿又冷,靠在一棵大树下,浑身瑟瑟发抖,心底满是绝望,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深山之中,再也见不到阿妩,见不到父母。

    

    他想起阿妩温婉的模样,想起与她相伴的温情,想起父母的担忧,泪水忍不住滑落,满心都是悔恨与思念,悔恨自己没有护好阿妩,思念她的温柔陪伴,绝望之际,甚至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暮色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声音轻柔,带着焦急与欣喜,划破了深山的寂静:“伊珩!伊珩,你在哪里?”

    

    是阿妩!

    

    伊珩猛地睁开双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阿妩不顾危险,冒着风雨,在深山里四处寻找他,衣衫被树枝划破,浑身沾满泥土,头发凌乱,却依旧快步朝他跑来,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看到他的那一刻,眼里瞬间泛起泪光,满是欣喜。

    

    “阿妩!”伊珩激动地站起身,不顾浑身的伤痛,快步朝她跑去,二人在深山之中,历经灾祸,终于重逢,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离乱之中,相见欣慰,难以言表。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怕你出事,怕再也找不到你……”阿妩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泪水滑落,满是后怕。

    

    “我没事,我还好,幸好有你,幸好找到你了。”伊珩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心底的绝望,瞬间消散,只剩下重逢的欣喜与安心。

    

    阿妩擦去泪水,看着伊珩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扶着他,说道:“这里太危险,洪水还没退,野兽又多,不能久留,我知道一处隐秘的石洞,很安全,我带你过去,先避一避,等洪水退了,我们再找出路,找你父母。”

    

    伊珩点了点头,任由阿妩扶着,跟着她,往深山深处走去。

    

    阿妩对深山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路避开危险,带着伊珩,走到一处隐秘的石洞,石洞隐蔽,藏在密林深处,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内干燥宽敞,避风避雨,十分安全,正是躲避灾祸的好去处。

    

    阿妩将伊珩安置在石洞里,找来干燥的干草,铺在地上,让他坐下歇息,又冒着危险,走出石洞,在山林里找来了野果、清泉,还有一些能充饥的菌菇,烤熟了,递给伊珩,悉心照料他的饮食,为他擦拭伤口,包扎止血,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深山避灾的数日,洪水未退,出路断绝,二人相依为命,在石洞里,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阿妩日夜守着伊珩,怕他害怕,便陪着他说话,讲山林里的趣事,讲自己修行的旧事,讲当年他曾祖父救她的过往,坦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心意,绝非害人妖邪,只是前来报恩,倾心相伴,之前他精气亏虚,是自己修行未稳,无意所致,如今已调整妥当,绝不会再伤他分毫。

    

    伊珩听着,满心都是感动与心疼,他紧紧握着阿妩的手,语气坚定:“我不在乎你是狐是凡,我只知道,你是阿妩,是真心待我的人,历经这场灾祸,我更明白,我不能没有你,往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阿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泪水滑落,满心都是温情,重重地点头,与他相拥,患难之中,情意愈发深厚,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数日之后,暴雨停歇,洪水渐渐退去,山洪泥石流的险情,终于解除。

    

    阿妩扶着伊珩,走出深山,回到溪谷村。

    

    村里一片狼藉,房屋倒塌大半,却也有不少村民幸存,伊珩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失散的父母,父母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看到伊珩平安归来,身边跟着阿妩,顿时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阿妩,看着她在灾祸之中,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寻找伊珩,在深山里悉心照料他,护他周全,历经生死,不离不弃,心里的最后一丝芥蒂与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与接纳。

    

    他们终于明白,阿妩不是害人的狐妖,而是重情重义、守礼善良的狐女,是真心爱着伊珩,护着伊珩,即便生死关头,也不离不弃,这样的情意,远比许多凡人,还要真挚深厚。

    

    伊母走上前,拉着阿妩的手,泪水滑落,语气满是愧疚与感激:“孩子,以前是我们不对,误会了你,对你不好,你别怪我们,谢谢你,谢谢你护着伊珩,谢谢你不离不弃。”

    

    伊父也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不再有半分排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配得上伊珩,我们不再阻拦,你们好好在一起。”

    

    阿妩看着伊珩父母的接纳,心里满是感动,对着二老,深深躬身,礼数周全:“爹,娘,以前是阿妩不懂事,让你们担忧了,往后,我定会好好照顾伊珩,孝顺你们,不离不弃。”

    

    一声爹娘,彻底融了所有的隔阂,人狐之间,再无芥蒂,一家人,历经生死,终于团圆。

    

    灾后的溪谷村,村民们齐心协力,重建家园,伊珩的中医馆,也在众人的帮助下,重新修缮,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伊珩与阿妩,在村里举办了简单的婚礼,结为夫妻,正式相守在一起。

    

    婚后,阿妩恪守妇道,温婉贤淑,孝顺父母,照料伊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凭借狐仙的灵识,能辨识山林里的珍稀药材,帮伊珩采到许多寻常人找不到的药材,中医馆的医术,愈发精湛,救治了无数村民,声名远扬,就连山外的人,都慕名而来,找伊珩诊病。

    

    阿妩待村民,和善宽厚,乐于助人,谁家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渐渐的,村里的流言蜚语,彻底消散,村民们不再视她为狐妖,反倒敬重她,喜欢她,都说伊珩娶了一位贤淑善良的好妻子,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伊珩的身体,在阿妩的悉心照料下,渐渐恢复,面色红润,身体康健,精神饱满,再也没有往日的虚弱,二人相敬如宾,恩爱如初,父母安享晚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阿妩在人间,与伊珩相守一生,褪去狐性,沾染烟火气,生儿育女,儿女聪慧懂事,孝顺懂事,伊家的中医馆,代代相传,阿妩与伊珩的故事,也在溪谷村,代代流传,成了一段人狐相恋、重情重义、生死相守的聊斋奇缘。

    

    百年之后,伊珩寿终正寝,安享晚年,阿妩虽为狐仙,寿命悠长,却依旧守在溪谷村,守在伊家的医馆里,陪着儿孙,守着与伊珩相伴一生的回忆,直至儿孙满堂,才悄然离去,重回深山修行,却始终护着溪谷村,护着伊家的后人,成为村里代代相传的狐仙佳话。

    

    溪谷村的山林,依旧云雾缭绕,古村依旧清幽,这段现代版的狐女奇缘,如同聊斋旧志,在皖南的深山里,代代流传,诉说着狐凡殊途、真心可抵万难、生死相守、重情重义的温情故事,警示世人,莫以种族论善恶,心善者,即便为狐,也堪为良配,情意真挚,便能跨越一切阻隔,得享圆满。

    

    雨夜深山遇灵姝,

    

    心知狐异亦倾心,

    

    精气渐亏亲忧惧,

    

    符咒难禁守人伦,

    

    山洪骤起亲情散,

    

    乱中重逢意更真,

    

    患难相守终接纳,

    

    人狐奇缘万古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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