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宸老爸的提问，两位行政人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动作很轻，但很笃定，没有任何犹豫。
李宸老爸随即走到李宸面前，伸出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很沉，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儿子的身体里拍出来，又像要把什么东西拍进去。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壮，指节上还沾着刚才洗碗时没擦干的水渍，凉凉的。
“好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怪你国庆的时候在家里只待了一天就回单位了...你长大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了回去，眼眶却有些发红。
李宸露出无奈的笑容，嘴角往一边扯了扯，露出两排白牙：“其实我一点都不想长大，只是我没办法再当小孩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父亲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仰头看着直升机的亲戚们，扫过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草树木，扫过那根还在叮当作响的晾衣绳。
“去吧。”李宸老爸的手从儿子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如果国家需要你，那这是你的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在儿子的脸上停了一瞬：“也是我们家的荣幸。”
李宸点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母亲。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笑容是他从小到大用过无数次的。
然后他便不再犹豫，大步朝于胜走去。
“bro——”身后的李默突然开口，声音在旋翼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别忘了，烟花还没放完呢。”
李宸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事儿，明年再接着放，坏不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哈...”李默嘟囔道，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这小子，倒还真有点大人物的气派了。”
他看着堂弟的背影，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放冲天炮、一起偷吃零食、一起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漫画的堂弟，此刻正大步走向那架黑色的直升机，走向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待在父母身边的李宇轩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尖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喊出声来。
他作为知晓内幕的人，此刻那些秘密却没法说出口，那可不是憋坏了嘛！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撞。
不知道老哥待的那个单位还招不招人，毕业了我能不能去啊？
他心想。
不过一想到可能要和那些吸血鬼打交道——那些猩红的眼睛、那些苍白的獠牙以及那些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他又有点胆怯。
李宇轩的父母则和其他亲戚朋友疯狂地讨论着，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人问“那是国家哪个单位的”，有人说“这孩子出息了”，有人感叹，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宸的背影，嘴巴在动，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正在走远的年轻人。
然后他们就看见，李宸一个原地起跳，身体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窜上了差不多十米高的直升机！
鞋底踩在机舱边缘时，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住了，一只手抓住舱门，转过身，朝下方挥了挥手。
“哎哟卧槽！我眼花了吗？小宸一下子跳那么高啊？”
李宸他姑猛地抬头，脖子仰得几乎要折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真是了不得啊！怪不得被国家看重了啊！”
李宸他姑爷跟着附和，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缩着，下巴却抬得老高，脸上的褶子都被笑意撑平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宸他爸，那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宸他叔和李宸他婶则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宇轩，四只眼睛像四盏探照灯，齐刷刷地钉在那个还缩在屋檐下的年轻人身上，双眼发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看，是打量，是估量，是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什么。
他们的大儿子李默已经有女朋友也有工作了，也就不惦记了。
但是小儿子李宇轩才刚上大学啊！这不正是需要人提携的时候吗？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宸现在这么有出息，说不定之后能提携提携他堂弟呢！
“他们哥俩关系这么好，我觉得有戏啊！”李宸他婶激动地说道，手在胸口拍了拍，指甲上还沾着刚才择菜时留下的泥。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刚跑完八百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咱俩就不想了，只要宇轩以后有着落就好！”她偏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所以说你这个妇道人家嘞，嚷嚷什么嚷嚷？”
李宸他叔语气严厉地说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我跟你讲啊，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了！具体情况我们还不了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以为这种事简单啊？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懂个屁？还得看小宸怎么说！你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又重了几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知道知道...”李宸他婶连连点头，手在身侧摆了摆，像是在赶走什么不存在的苍蝇。
不多时，直升机再次升空。旋翼的轰鸣声从低沉的“嗡嗡”变成了尖锐的呼啸，机身缓缓抬升，从院子上方越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那两道红色的尾灯在夜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像两颗被风吹灭的星星，一闪，就消失在了那片漆黑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