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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5章 倒霉硬汉
    又一个浸泡在落日余晖里的黄昏来临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莫比亚外围。夕阳的最后一抹橙红色光晕抹在小镇的灰石墙上,把那些斑驳的苔藓染成了暗金色。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尘土和干草的气味,也卷起他身上那件旧黑袍的边角。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白银酒馆内,托尔芬推开通往后院的门,手里提溜着一大堆草料——干苜蓿、燕麦秸秆、还有几把刚割下来的鲜嫩牧草,混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草木气息。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又有人在酒馆里赊账不还之类的话。

    

    “嘿!谁在那!你来错地方了!”托尔芬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看到了马厩那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栅栏旁边。他顺手取下挂在腰间的斧子,那把短柄斧被他磨得闪闪发亮,刃口在夕阳的逆光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

    

    “伙计,你最好立马离开这里!趁我还没砍下你的手!”他大步走向马厩,步子又大又重,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在擂一面战鼓。

    

    他握紧斧柄,指节泛白,下巴抬得高高的,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在暮色中依然醒目的脸——深邃的五官,红润的皮肤,还有那双比天空还要澄澈的湛蓝色眼睛。

    

    托尔芬的手臂一下子就放松了,斧子垂在身侧,刃口朝下,差点砍到自己脚趾头。

    

    “卡维尔...你翻墙进来的?”托尔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困惑。

    

    “最近生意不错啊,托尔芬先生。”

    

    卡维尔一手扶着马厩的栅栏,转过身来,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进来的时候,你的吧台围满了人。我走正门进来的,显然是你没见到我。”

    

    托尔芬挠挠头,五指在油腻的发丝间蹭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好意思。

    

    “我又没有猎魔人感知,干嘛不和我说一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他把斧子别回腰间,又弯腰捡起那堆草料,抱在怀里。

    

    “我想先看看泽费尔。”

    

    卡维尔偏过头,朝马厩里望去。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站在最里面的隔间里,耳朵竖起,似乎在辨认来人的气息。它的毛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宛如刚刚抛光过的黑曜石。

    

    “我把它养得很好。”托尔芬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走到马厩前,把草料丢进食槽里,随手拍了拍马背。

    

    “看看这毛色,你在克莱札特行省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马夫了。每天按时喂料,按时清理厩舍,隔三差五给它梳毛洗澡,比我对自己儿子都上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没儿子。”

    

    “我该付你多少钱?”卡维尔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认真询问。

    

    “...你在找茬吗?臭小子?”托尔芬转过头,瞪着卡维尔。

    

    那副架势,好像卡维尔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要抄起马鞭抽人了。

    

    猎魔人轻轻笑了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暖意。

    

    “帮我记个账。”

    

    他收回目光,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里面传来细微的叮当声。

    

    “一个名叫捷克·奎尔特的家伙,他手里有支商队,不过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

    

    托尔芬默默记下欠账人姓名和数目,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把怀里的草料丢到卡维尔面前,草料撒了一地,干苜蓿的碎屑飞起来,沾上卡维尔的袍角。

    

    “你的马,你自己喂吧。”他一甩手,转身走开了。

    

    泽费尔嚼着草料,时不时打个响鼻,热气喷在卡维尔的手心里。

    

    卡维尔拍了拍它的脖子,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草屑,径直走上酒馆二楼的包厢。

    

    他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的却是一群生面孔。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的穿着旅行的斗篷,有的披着半旧的皮甲,有的手里还握着酒杯。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卡维尔身上。

    

    “...不好意思,我搞错了。”他从容地说着,便打算关门走人。他的动作很自然。

    

    “没搞错,卡维尔。”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包厢最里面传来,那声音又大又亮,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你来的正是时候。”

    

    卡维尔的手顿住了。

    

    “...托比亚斯?”他的眉毛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没错,就是我。”那个声音回答道,带着几分得意。

    

    “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伊薇贝拉已经带着一批人出发了,你怎么还在这?”

    

    卡维尔走进包厢,顺手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穿过那些陌生人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穿着有些光鲜的壮汉面前。

    

    托比亚斯坐在长桌的最里侧,身披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收拾得体面而精神,和包厢里那些风尘仆仆的家伙们格格不入。

    

    “不走运呗。”托比亚斯往椅背上一靠,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震得桌上的空酒杯跳了跳,“我在阿加斯蒂亚行省的迷雾森林里转了一年多,就为了得到某个虚无缥缈的遗迹传承。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那地方除了石头和苔藓,什么也没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扯了扯,“我刚从那破地方出来,就听说我们又要和血族开战了。”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我大概猜到了原因。毕竟我那可爱的契约者妹妹已经几个月没来找我了,我一个人在林子到处晃悠,晃悠得都有点寂寞了。一下子变回以前那样,可真不习惯。”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

    

    “之后我一路往这边赶,但是中途我的马死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有个农夫把我当成了来劫掠的强盗,那个混蛋以前可能给当地的领主当过守卫什么的,弩射得很准。那一箭直接把我那匹马的脑袋给射穿了。”他伸出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就这么远,一箭,穿颅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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