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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朱友俭船队出发当日,午后。

    南昌城头,硝烟弥漫。

    西城墙一段,昨天被叛军的火炮轰塌了三丈宽的缺口,守军用门板、桌椅、甚至是阵亡同袍的尸体,勉强堵住。

    但缺口边缘还在簌簌掉土,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缺口外,尸体堆积如山。

    有叛军的,更多是守军的。

    残破的旗帜插在尸堆上,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城楼上,江西总督袁继咸挂着剑,一步步走过垛口。

    一身山文甲染成暗红,左肩锁子甲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棉衬。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分别是千总邓林奇,左眼蒙着布,血渗出来,三天前被流矢射瞎。

    千总汪硕画,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肘关节以下空荡荡,昨天堵缺口时,被滚落的擂石砸中,当场碾碎。

    千总李士元,还算完好,但走路一瘸一拐,大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还有多少人?”袁继咸问道。

    李士元低声道:“能战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加上一些义军,不过五千。”

    闻言,袁继咸轻叹一声,随后望向城外。

    赣江江面上,停着四十多艘大小船只,封锁了水道。

    袁宗第的两万兵马,就驻扎在东北方向。

    “火药呢?”袁继咸又问。

    “还剩八十一桶。”

    邓林奇回禀道:“箭矢不到三万支。滚木礌石...昨天用完了,现在正在拆民房的梁柱、砖瓦。”

    袁继咸没说话。

    他看向城外叛军营中,那里正在组装新的攻城器械、云梯车、冲车、甚至还有两架高大的巢车。

    更远处,二十门火炮已经架好,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城墙。

    那是叶士彦从九江武库送给叛军的礼物。

    “叶士彦...”

    袁继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大人。”

    汪硕画迟疑道:“援军...真的会有吗?”

    袁继咸沉默许久。

    南京叛乱,天下皆知。

    崇祯皇帝自身难保,哪来的援军?

    湖广?

    何腾蛟没了,更不可能有支援。

    两广?

    福建?

    那些军头,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会有的。”

    袁继咸说出这三个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军心,绝不能出现张世勋这样的叛军。

    “陛下在北方能败建奴,在江南就能平叛乱。”

    “南京一定,陛下必挥师西进。”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守到陛下的龙旗,出现在赣江上。”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上面沾满血污。

    “大人!这是从江上一具漂下来的衙役尸体搜出来的。”

    袁继咸接过,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血书。

    字迹潦草,是用手指蘸血写在衣襟内衬上的:

    “继咸兄:九江陷矣。张世勋降贼,叶士彦献船炮,江防尽毁。”

    “弟力战被俘,贼欲劝降,弟宁死不从。”

    “今咬舌自尽,留此书,以告兄:贼势大,然心不齐。”

    “叶贼造船于湖口,欲建水师锁江。”

    “若毁其船料,可缓贼势十日。弟虽死,魂佑江西。勿念。”

    “弟江峰绝笔。”

    江峰,九江知府,袁继咸同年进士,至交好友。

    袁继咸捏着血书的手,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良久,睁开。

    “将那位送信的义士好生安葬。”

    随后勉强身后的三位千总,说道:

    “邓林奇。”

    “末将在!”

    “城中可还有熟悉鄱阳湖水道的老水手?”

    邓林奇一愣:“有...还有十几个,都是赣江上的老船工,城破前逃进来的。”

    “全部找来。”

    袁继咸顿了顿,补充道:“再挑三百敢死之士。”

    汪硕画似乎明白了什么,急道:“大人!您要...”

    “赌一把。”

    袁继咸看向城外,望向东北方向的鄱阳湖口:

    “叶士彦在湖口督造战船,想彻底锁死赣江,断绝南昌最后一条水路。”

    “他要锁,我就去砸了他的锁。”

    “三百人,三十艘小船,趁夜顺支流潜入湖口,烧他的船厂,毁他的木料。”

    “若成,可缓贼势十日。十日或许援军就到了。”

    “若败...”

    他看向三位千总,惨然一笑:“也不过是早死几日罢了。”

    三人浑身一震。

    邓林奇第一个抱拳:“末将愿往!”

    “你眼睛不行。”

    李士元、汪硕画二将站出,刚想请战,就被袁继咸拒绝了。

    “我心中已经了有了人选。”

    ......

    当夜,子时。

    南昌水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三十艘小艇,每艘长不过两丈,悄无声息地滑出。

    船上满载浸透火油的柴草,底层藏着火药桶。

    每船十人,一名老水手指路,九名敢死队员划桨。

    领头的船上,是袁继咸的女婿陈锋。

    此刻的他一身黑色水靠,腰间别着短刀,背上绑着三根火折子。

    出发前,袁继咸亲自送到水门。

    没有长篇大论,只递过一碗酒。

    “活着回来。”袁继咸说。

    陈锋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岳父放心。纵死,也要咬下叶士彦一块肉来!”

    说罢,他跳上船。

    三十艘小船,如同三十条水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赣江支流,借着夜色和两岸芦苇的掩护,朝着东北方向的鄱阳湖口驶去。

    江风很冷。

    陈锋趴在船头,盯着前方黑沉沉的水道。

    他知道,这一去,十死无生。

    但他不后悔,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数个时辰后。

    船队驶入鄱阳湖水域。

    湖面开阔,远处隐约可见灯火,那是湖口船厂的方向。

    隐隐约约,能听到敲打声、号子声。

    叛军果然在连夜赶工。

    “熄桨,慢行。”陈锋压低声音指挥道。

    船速慢了下来,靠着惯性,缓缓靠近。

    距离船厂还有一里时,李士元举起手,示意停船。

    他眯起眼,借着月光和远处灯火,观察船厂情况。

    岸边,巨大的船厂轮廓清晰可见。

    至少五座干船坞,里面隐约可见正在建造的船体骨架。

    岸边堆着小山般的巨木,那是从湖广各府砍伐运来的造船木料。

    更远处,码头上停着二十几艘已完成改造或半完工的战船。

    守卫看起来并不严密。

    只有零星的巡逻火把在移动。

    “天助我也。”陈锋心中暗喜。

    他挥了挥手,船队再次缓缓前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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