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屿在旁边“嗤”地笑出声。
他干脆扔了锅铲，双手插回卫衣口袋。
“就是，有毛病。”
“我爱煎牛排就煎牛排，爱围着谁转就围着谁转。”
“我的队友？他们巴不得我有点除了训练之外的乐子，省得我天天在基地拆电脑。”
“教练他老人家只关心我手速掉没掉，冠军拿没拿。”
“至于粉丝……”
他拉长语调，眼神桀骜不驯地扫过苏蔓，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正小口吃着牛排的白柚，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点，语气却更冲。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关我屁事。”
“老子打比赛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当谁眼里的乖宝宝。”
他上前一步，少年蓬勃的侵略性毫无遮掩。
“少拿你那套成功学来烦我。”
“我就乐意在这儿煎糊牛排，怎么了？”
“有意见？”他尾音上扬，挑衅意味十足。
【这是什么忠犬护主现场！苏蔓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苏蔓：精准打击痛点。 齐旭&周子屿：反弹！反弹！加倍反弹！】
【苏蔓：见一个抢一个。 现实：一个都撬不动，还收获了双重嫌弃（点蜡）】
【姐姐（优雅吃牛排）：嗯，鱼很鲜，牛排尚可，戏不错。（继续吃）】
苏蔓低低笑了起来。
“齐老师，周小朋友，你们现在当然乐意。”
“被她看一眼就神魂颠倒，被她碰一下就能记好几天，为了她什么都愿意，这种乐意，我太懂了。”
“可人是会变的。”
“今天乐意为她洗手作羹汤，明天乐意为她对抗全世界……后天呢？”
苏蔓的目光变得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当她身边出现更新鲜、更有趣的玩具，当你们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换来她一个专注的眼神，当这种乐意开始变得疲惫，变得不甘，变得……痛苦的时候。”
“到那时，你们还会这么乐意吗？”
齐旭和周子屿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顺着苏蔓的话，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白柚。
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鱼骨头，试图将它们拼凑回那条鱼原本的形态。
动作有点笨拙，像小孩在玩不熟悉的拼图。
料理台上方的灯光的勾勒她低垂的眼睫，神情专注又有点小小的懊恼，嫣红的唇瓣微微抿起，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跟她平时撩人时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的风情截然不同。
跟她坐在观察席上，漫不经心点评所有人时那股疏离又高高在上的劲儿，更是天差地别。
像只试图用爪子把滚来滚去的毛线团恢复原状，却总是失败，于是气恼又固执地一遍遍尝试的猫咪。
齐旭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的冷硬字句，无声地消散了。
心脏某个角落，倏地塌陷下去一小块。
刚才被苏蔓挑起的烦躁和不悦，那些尖锐问题，此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是在玩他剔出来的鱼骨头。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
就算明天天塌下来，就算她身边真的出现一百个更新鲜有趣的玩具，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换不来她一个回眸——
至少这一刻。
她玩着他剔出来的鱼骨头，玩得那么认真。
这就够了。
周子屿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松开了。
他刚才对着苏蔓竖起的满身尖刺，像被施了魔法般软塌下去。
他甚至能看清她长睫毛每一次颤动，看清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清她唇瓣上的水润光泽。
脑子里那些“老子乐意”的嚣张宣言，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念头咕嘟咕嘟冒泡——
她怎么……连玩鱼骨头，都他妈这么……
可爱。
刚才被苏蔓话语勾起的隐忧，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遥远和荒谬。
痛苦？
不甘？
他现在只想看她把那堆破骨头拼好。
【救命！！！这个视角！这个灯光！姐姐你在干什么啊姐姐！（捂心口倒地）】
【《论如何用一堆鱼骨头化解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案》——白柚，我的和平大使（不是）。】
【姐姐：我就静静地玩个骨头（无辜）。两个男人：完了，这辈子栽了（进入痴汉模式）。苏蔓：？？？我台词还没说完呢！】
【我宣布，今夜mvp：那堆被齐旭剔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
【骨头：谢邀，人在厨房，刚被拼凑，感觉自己是宇宙中心。】
苏蔓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气场的变化。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挑拨的火星，还没燃起，就被一捧清澈又浑然天真的泉水无声浇灭。
她能剖析野心，能点燃不甘，能撕开所有温情的伪装，将利益和得失摊在阳光下。
可她算不透这种孩子气的专注，这种毫无理由的、对一撮鱼骨头的认真。
这种认真，比任何风情万种的笑容，都更让人心头发紧，喉咙发涩。
苏蔓心底那点火苗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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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拨过太多人，见过太多眼神在利益和真心之间摇摆。
可眼前这两人的目光，黏在白柚身上，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哪里还有半点被挑动的痕迹？
就像她正在宴会上大谈股票期货，却发现宾客们全蹲在角落看蚂蚁搬家……
【苏蔓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导播！镜头对准苏蔓的脸！我要截图！这表情绝了！三分震惊三分荒谬四分‘我到底在跟什么生物战斗’！】
“行……真有你们的。”
苏蔓不再看那两个男人。
她重新望向白柚。
白柚似乎终于把那几根鱼骨头拼出了大概的轮廓——
一个歪歪扭扭、四不像的鱼的形状。
她抬起头，举起晃了晃，语气有些点小得意。
“看！像不像？”
齐旭：“……”
周子屿：“……”
两个男人沉默地看着那个勉强能看出点鱼尾巴的骨头拼图，又看看白柚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娇艳脸蛋。
“……像。”齐旭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音节。
“丑死了。”周子屿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蔓看着这三个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清醒和疲惫。
“白柚，有时候我真好奇。”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白柚放下手里那堆骨头，狐狸眼里是全然的困惑。
“玩呀。”
“不然呢？”
苏蔓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眼底澄澈得像被海水淘洗过的琉璃，映不出半点阴谋的影子。
苏蔓最后那点争胜心，被这双眼睛彻底击溃。
她忽然想起白柚之前的话——
“我只是在选，我现在想贴一贴的人。”
原来，是真的。
不是什么高深的博弈，也没有复杂的计算。
她喜欢，就靠近。
想玩，就伸手。
腻了，就转身。
【谁能想到，苏蔓精心准备的精神分析+利益诱惑，被一堆鱼骨头和一个玩呀轻飘飘打成了笑话……】
【哈哈哈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玩呀” 苏蔓血量-9999！】
【齐旭和周子屿那个眼神……完了，这两人没救了，陷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虽然但是……姐姐拼的那玩意儿，到底哪里像鱼了？？？（真诚发问）】
【骨头：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关注。】
苏蔓吸了口气，转身走向观察席。
她走到沈聿池面前。
这位沈影帝从始至终都安静得过分，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厨房，又淡淡收回。
“沈老师，您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聿池端起茶杯，浅呷一口。
“说什么？”
“说……”苏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我们所有人，像棋盘上的棋子，被她随手拨弄，而您，明明有这个能力改变局面，却只是坐在这里……看戏。”
“改变什么局面？”沈聿池抬眼，浅色瞳孔里映出苏蔓紧绷的脸。
“逼她选我？用合约？用舆论？还是用更激烈的手段？”
“我试过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
苏蔓想起之前沈聿池买下节目的传闻，一时语塞。
沈聿池的目光越过她，落向厨房。
白柚正捏着一片柠檬，作势要塞进周子屿嘴里，后者拧着脖子躲，耳朵却红得滴血。
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她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
“她是风。”
“风？”
沈聿池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杯。
“你看得见风吗？抓得住风吗？”
他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你能看见它拂过树梢，卷起落叶，吹皱一池春水，可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往哪个方向吹，由得了谁？”
他目光重新落回苏蔓脸上，那里面是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以为她在拨弄棋盘？不。”
“她只是恰好路过。”
“而我们，只是恰好站在那里，被她吹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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