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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119)
    室内重归寂静。

    白柚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素白信笺。

    她拈起一支细狼毫,蘸了墨,悬腕,落笔。

    她将信笺折好,压在妆奁下那只描金胭脂盒下。

    【柚柚!现在就脱离吗?下个世界的帅哥们已经在排队等我们啦!】

    白柚唇角勾起一抹灵动又明媚的弧度。

    “当然啦。”

    她声音轻快,像终于卸下重担的少女。

    “这里的戏唱完了,角儿也该谢幕了。”

    【好耶!】光团快乐地旋转起来,【启动脱离程序——】

    ……

    次日清晨。

    红姐端着新沏的明前龙井,一路踩着木楼梯上到三楼。

    她停在白柚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

    “姑娘?该起了,昨儿那几位爷都吩咐了,今早务必让您用些温补的……”

    话音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门内毫无动静。

    红姐心头莫名一紧,又叩了两下,力道重了些。

    “姑娘?”

    红姐咬了咬牙,用力推开房门——

    寝室内,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胭脂水粉分毫未动,那件梅子青的软绸睡裙搭在屏风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唯有妆奁下,压着一张素白信笺。

    红姐颤抖着手拿起信笺,展开。

    【梨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

    落款处,干干净净,连个名字都没有。

    红姐腿一软,瘫坐在地,手里的信笺飘落。

    “姑、姑娘……不见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百花楼,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席卷整个江北。

    ……

    百花楼三楼。

    房门大开,晨风灌入,吹得轻纱幔帐猎猎作响。

    贺云铮第一个踏进来。

    一身墨绿戎装此刻笔挺得僵硬,眉骨处的旧疤森然发白。

    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榻、整齐的妆台,最终钉在红姐手中那张飘落的素白信笺上。

    他甚至没弯腰去捡,只垂眸看着地上那行字。

    【梨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

    “搜。”

    身后亲兵立刻涌入。

    可所有人都知道,搜不到了。

    她若想走,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督军……”荀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得死紧。

    贺云铮没应。

    他只是缓缓抬手,捡起了地上那张信笺。

    指腹抚过那行清秀的字迹,力道重得几乎要将薄纸碾碎。

    可他最终只是将信笺对折,收进军装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猝然碎裂,发出无声的轰鸣。

    他打开首饰柜,那枚最初赏给她的银元还静静躺在那里。

    她还留着。

    一直留着。

    哪怕后来他送过更名贵的珠宝,更稀罕的玩意儿,唯有这枚银元被她收着。

    他以为这是眷恋,是舍不得。

    现在才明白,这他妈是提醒。

    提醒她自己,也提醒他——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他给她银元,她给他温顺。

    那间他曾将她留在身边观察、后来却渐渐习惯了她存在的书房。

    桌案上再不会有她悄悄放下的、温度刚好的早茶。

    笔架上再不会有她细心整理过的、按长短排列的毛笔。

    空气里再不会有那股独属于她的、清甜又勾人的淡香。

    他甚至能清晰记起她研墨时的侧影——睫毛垂着,鼻尖挺翘,唇瓣微微抿起,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觉得“碍事”的细节,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最软处。

    他给了她一枚银元。

    她给了他一场空。

    他早该知道的。

    从她在书房写下“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开始,从她在百花楼风生水起、把所有对手都吸引过去开始——

    她就没想过要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得清醒又决绝。

    留他们这群人在原地,捧着那颗被钓起来又狠狠摔碎的心,不知所措。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水陆出口,掘地三尺,也要——”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贺云铮肩背颤一下,眼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撤回所有搜查令。”

    “不必找了。”

    荀瑞瞳孔骤缩:“督军?”

    贺云铮没解释,他最后环视这间空荡的房间。

    然后他转身,每一步都沉钝如重锤砸在人心上。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百花楼……照旧开着。”

    “等梨花再开。”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背影没入廊下阴影。

    ……

    几乎是前后脚,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阎锋领口扯得大开,露出贲张的胸膛和古铜色皮肤上未干的汗。

    他在房门口刹住脚步。

    “人呢?”他声音嘶哑。

    红姐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阎锋一把揪起她衣领,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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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问你——人呢?!”

    红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走、走了……信……”

    阎锋松开手。

    他想起他撕了她身契,蛮横地把她抢回东城码头,还有那次她隐忍的颤抖和眼泪。

    想起后来,她一点点教会他什么叫“对她好”,什么叫“不弄疼她”。

    那些笨拙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妥协,那些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克制……

    现在想来,像一场荒诞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她或许从未在乎过。

    阎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梳妆台的铜镜上。

    “哗啦——!”

    镜面应声碎裂,无数碎片映出他此刻狰狞扭曲的脸,和眼底那片空茫的暴怒。

    “走了……”

    “她真敢走……”

    忽然,他低笑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浸满了自嘲的痛楚。

    “好啊……走得好。”

    “老子把她捧在心尖上,怕摔了怕碰了,连凶一句都舍不得……”

    “她倒好,拍拍屁股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一片尖锐的镜面碎片上划过,鲜血瞬间涌出。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片染血的碎片。

    “白柚……”

    “你最好别让老子找到你。”

    “否则……”

    未尽的话语比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满手鲜血,转身大步离去。

    ……

    楼梯转角,林奚晖的脚步停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身鸦青织金长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如玉,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猫眼里映着三楼洞开的房门,和里面一片狼藉。

    良久,他才迈步,踏上最后几级台阶。

    走到窗边。

    昨夜她就是坐在这里,赤着足,晃着脚踝,用那种天真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楼下所有人。

    然后轻飘飘一句“明日再说”,就把他们全都打发了。

    他以为至少还有一日。

    至少还有一日,可以看着她,可以跟她说话,可以……再赌一次。

    可她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说“林二爷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石头捂久了也会暖的”。

    他当时信了。

    现在才知道,有些石头,捂再久也是冷的。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石头。

    是握不住的沙,是抓不住的风。

    “骗我……”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呢喃。

    可那双猫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露出底下空茫的底色。

    他想起昨日他对她说“别骗我”。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眨了眨眼,眼里盛着无辜的水光,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计划好了。

    计划好了这场干净利落的消失。

    林奚晖缓缓抬起手,将那支未点燃的雪茄送到唇边,牙齿轻轻咬住滤嘴。

    他在笑。

    那笑容漂亮得惊人,也冰冷得瘆人,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濒临破碎的艳丽。

    “骗子。”声音含混在齿间,被雪茄滤嘴阻隔,只剩气音。

    他转身,不再看这空荡得刺眼的房间。

    ……

    几乎是在林奚晖离开的同一时间,傅渡礼缓步踏上了三楼。

    他今日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杭绸长衫,腰间悬着那串乌木佛珠,通身清寂如深秋寒潭。

    他在房门外驻足。

    目光平静地扫过碎裂的铜镜、翻倒的妆奁……

    他长睫微垂,琉璃灰的眸子里映不出半分波澜,唯有颊边那个醉人的酒窝,此刻深深陷下去,像无声的痛楚。

    他想问她,不是说好了等么?

    等她想飞的时候飞,等她倦了回头,看他还在原地。

    可她连等的机会都没给他。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斩断了所有关联。

    像她昨夜那场剑舞。

    惊艳,决绝,然后收剑归鞘,转身消失在黑暗里,不留半分眷恋。

    傅渡礼垂下眼睫。

    他以为,只要他挣脱枷锁,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只要他愿意等,总能等到她垂眸一眼。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风。

    不为任何人停留。

    他缓缓抬手,抚上腰间那串乌木佛珠。

    指尖捻过一颗,再一颗。

    檀木微温,却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走了也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北这潭水,太脏。”

    “配不上你。”

    他收回手,拢进宽大的袖中,转身欲走。

    视线却忽然定在妆奁角落——

    那里露出一角梅子青的软绸。

    是前日她穿的那件睡裙。

    傅渡礼静立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它拾了起来。

    衣料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甜勾人的香。

    他将睡裙仔细叠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将叠好的衣裙收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会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

    “等到梨花再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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