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股远比周围阴影更加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所有阴影像是受到了至高存在的威慑,齐刷刷缩回墙壁和黑暗的角落,发出畏惧的呜咽。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艳红如血的纱衣迤逦垂落,衣摆无风自动,恍若流淌的业火。
比纱衣更灼目的,是那一头逶迤至腰际的焰红色长发,发梢有暗火明灭,将一切污秽与阴影灼烧蒸发。
灵焰般的赤红瑞凤眼,浸着诡谲的邪魅与居高临下的漠然。
正是之前规则暂停时,在走廊里出现过的那个红衣男人。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白柚身上。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困惑的神色比上次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拿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质感。
白柚从厉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看着他。
“拿到什么?”
红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灰色兔子玩偶上。
“记忆的碎片。”
他缓步向前,所过之处阴影退避。
“把它给我。”
这话透着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傲慢。
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即使左臂的灼痛和契约的拉扯仍在干扰他,他依旧向前半步,将白柚挡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
林肆也几步跨到白柚另一侧,浑身散发着凶戾和敌意:
“你谁啊?”
席峪年没有上前,悄然调整了站位,看着红衣男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红衣男人对他们的敌意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依旧只落在白柚脸上。
“把它给我,除非你想看着他们死在这里。”
“契约的影响已经深入他们的本能,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意志就会被彻底瓦解,要么成为只知保护那两个女人的傀儡,要么在分心中被撕成碎片。”
“而我能暂时屏蔽契约的影响,让他们离开。”
“前提是,”他朝白柚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焰。
“你,和我走。”
厉衡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红衣男人身上。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
林肆向前一步,菘蓝眼眸里浸着凶戾。
“跟你走?你他妈做梦!”
白柚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些孩子气的好奇和探究。
“跟你走的话,就能让他们摆脱契约的影响,安全离开这里吗?”
红衣男人微微颔首,焰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荡。
“我暂时压制那两个蠢货签下的契约,足以让他们退回地面。”
白柚抱着兔子玩偶,从厉衡和林肆中间走了出去。
她没有犹豫,脚步轻快地走向红衣男人。
“好呀,我跟你走。”
话音落下,厉衡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白柚!”
他的声音沉厚,罕见地急促。
可白柚的手腕比他更快地滑了出去。
她甚至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厉先生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林肆试图将她拽回来,却被红衣男人随意抬起的指尖所阻。
一圈无形的焰色荡漾开来,带着灼人的威压,将林肆硬生生逼退数步。
“柚柚!”
席峪年瞳孔微缩,握着破妄之刃的手指收紧。
红衣男人垂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女。
她抱着那只灰扑扑的兔子玩偶,眼神干净得不染尘埃,仰脸看着他。
“现在,可以帮他们了吗?”
红衣男人赤红的瑞凤眼里掠过难以分辨的复杂神色。
他抬起手,指尖燃起灵焰,随即消散。
“契约的根源未除,这压制只能持续一小时,足够你们回到地面。”
他看向白柚,伸出手。
“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白柚回过头,朝厉衡和林肆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明媚,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很快回来呀。”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红衣男人,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下午茶会。
红衣男人微微侧身,让开通路。
他们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随之远去。
周围被强行压制的阴影开始不安地蠕动,发出不甘的呜咽,却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立刻扑上来。
厉衡左臂传来的灼痛仍在,可此刻都比不上胸口的窒闷与焦灼。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和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
“压制时间只有一小时,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林肆盯着白柚消失的拐角,菘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结了冰。
“撤离?把她一个人扔给那个怪物?”
厉衡转向他,沉淀着冷静与决断。
“留在这里只会消耗时间,一小时之后,契约影响恢复,我们自身难保,更别提救她。”
“回地面,整理情报,制定计划,这才是现在最理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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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的拳头捏得死紧,菘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柚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厉衡说得对。
可理智和本能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
席峪年的目光也从拐角收回,雾凇青的眸子里沉淀着算计。
“厉队长说得没错。”
他优雅地挽了挽滑落的衬衫袖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磁性,却透着冷静。
“留在这里除了消耗压制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红衣男人的目的显然是白柚,或者说是她手里的兔子玩偶,在达成目的前,他应该不会伤害她。”
厉衡不再耽搁。
“走。”
他率先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林肆狠狠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拐角,转身跟上。
席峪年走在最后,经过谢玲禾和付蕾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那双雾凇青的柳叶眼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不想死就跟上。”
谢玲禾和付蕾慌忙踉跄着跟上。
一行人踏上盘旋的石阶。
身后的阴影发出不甘的嘶鸣,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回到一楼大厅。
一切仿佛没有改变,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大厅里,纪诗绮正坐在靠窗的长椅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皮质笔记本,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
她的目光在厉衡受伤的左臂上停顿了一瞬。
“发生了什么?”
厉衡走到她对面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腰包里取出消毒棉片和一小卷绷带,开始利落地处理左臂的伤口。
“地下一层游戏门,付蕾和谢玲禾的契约被触发了,引来了大量阴影围攻。”
“林肆和我的状态被契约影响,战力受限,情况危急时,上次规则暂停时出现过的红衣男人再次出现。”
“他以暂时压制契约,让我们安全离开为条件,带走了白柚。”
纪诗绮的眉头缓缓蹙起。
“红衣男人?上次那个?”
“对。”席峪年倚着楼梯扶手接话。
“气息强得离谱,地下一层的阴影在他面前连靠近都不敢。”
他看向纪诗绮。
“他称白柚怀里的兔子玩偶为记忆的碎片,要求白柚跟他走,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纪诗绮放下笔记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兔子玩偶?记忆的碎片?”
她看向厉衡。
“白柚自愿跟他走的?”
“是。”厉衡将绷带最后一段固定好,放下袖子,遮住了伤口。
林肆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声音低哑,混杂着愤怒、不解,恐慌。
“跟那种怪物走,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席峪年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那个男人的危险性。”
他抬眼看向林肆,雾凇青的眸子深不见底。
“但她还是选择了用自己,换我们一个小时的喘息时间。”
“林少爷,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想想,怎么利用这一个小时,做点有用的事。”
林肆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狠狠瞪了他一眼。
纪诗绮将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里的谢玲禾和付蕾。
“你们两个,到底换了什么契约?具体内容是什么?”
谢玲禾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付蕾则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次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说。”纪诗绮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现在不说,等白柚回来,或者等那个红衣男人反悔,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谢玲禾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
“我用每周产生的恐惧感和嫉妒感,换了林肆对我的关注。”
“只要我在他附近,只要我表现出需要他注意的样子,他就会下意识地看我。”
林肆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菘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和恶心。
“谢玲禾,你他妈——”
厉衡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让她们说完。”
林肆胸口剧烈起伏,不再看谢玲禾。
付蕾也啜泣着开口:
“我用每周产生的恐惧感和依赖感,换了厉先生会对我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只要我表现出害怕、需要保护的样子,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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