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崖说着就往前走,白长安连忙跟上去。
静澜池边,光落下来,照着远处的山影压在水面一动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池边,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顾崖开口道。
“你用的枪招,是沉光真君所创的无相元枢枪法的核心招式。”
她顿了顿,接着道:“也是我们师门的一脉独传。”
枪法?师门独传?
白长安脚步一顿,想起了龙鳞石窟里的那道红影,如遭雷劈,下意识脱口而出:“要贡献点吗?弟子没钱了,能不能分期?”
顾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长安,一贯冷厉的眼睛里满是难以言喻的神色。
白长安:………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鬼话,脸一下子热了,连忙解释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顾崖没说话,白长安低着头,不敢看她。
过了几息,她听见一声轻笑,抬头,顾崖已经转过身去了。
“师尊想见你。”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平淡。
白长安闻言愣了一下,师尊……沉光真君?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来到龙鳞石窟,白长安还没走到洞口,就发现了不同,那些意居然全出来了。
它们悬在洞外的湖边,围成一个圈,围观着什么。
那道飘忽的意最先看见她,绕着她转了一圈,把她往圈里拽。
其他意看见白长安,纷纷让开一条路,打拳的少年朝她点了点头,骑鲲鹏的女子也挥了挥手……
白长安被它们推到最前面,看着前方。
湖边站着一个身影,银冠高戴,身着白金二色衣袍。
她的对面,是一道红影,周身锐气冲霄。
是当初教白长安枪法的那道意。
白长安不由得屏住呼吸。
沉光真君抬手,长枪腾起,寒芒如铸,枪身凝光,还未动竟已引得天地间的灵气低啸。
她握枪的姿势和那道红影像又不像,红影握枪,是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她握枪,有一种烈焰内敛的沉厚气息。
红影动了,长枪直刺,如流星赶月,带起一阵破空声,枪尖所过之处,灵力被碾成碎流。
沉光真君没有退,她旋枪相迎,枪势骤起,引得空气中星火点点。
“锵!”
两枪交锋,光浪炸开。
红影的枪路狂烈,每一枪都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枪尖所指处都被烧穿。
沉光真君的枪意更沉更稳,枪影掠过湖面,竟让湖面凭空蒸起白雾,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刺、挑、崩、砸、扫、锁、缠……
两道身影的每一式都快到极致,明明是同根同源的枪法,却打出了两种对撞的声势。
白长安站在那里,看的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那些她只学到形的招式,正在被这一场对战阐述。
最后一枪,沉光真君枪身一震,红影连退数步,光焰徐徐收敛。
褚羡持枪静立,衣袂轻扬,面上依旧冷淡无波,只余周身未散的燎原余威。
她看向白长安:“记住了?”
白长安回过神,上前行礼:“弟子见过沉光真君。”
褚羡微微颔首,继续问道:“方才一战,你看懂了几分?”
白长安沉默几息,在心里把那些画面又过了一遍,认真道:“弟子观真君与旧影一战,枪分两境……”
“所以,旧影教弟子的,是前一半,真君今日示下的,是后一半。”
褚羡没说话,只是看着白长安。
白长安顿了顿,又道:“只是弟子尚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真君?”
“讲。”
“真君每至枪势最盛之时,灵力却会微微一沉滞后再迸发,是刻意留力,还是枪招本身的玄关?”
褚羡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光,她看了白长安几息,说道:“那不是滞力,是沉光定鼎。”
“能看出这一层,你配学我这一脉的枪法。”
白长安愣了一下,她听出话里的意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顾崖上前一步,挡在白长安面前,对褚羡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了,人见过了,真君忙自己的去吧。”
白长安猛地侧头看着顾师姐,眼神震惊,不是师姐你一直这么勇吗?
褚羡:………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徒弟,眼神里充满了无语和无奈。
顾崖没理她,拉着白长安转身走了。
石窟外面,已是夕阳西斜。
顾崖松开手,看着她,声音平静:“既然你看会了,那就是你的,不必忧心别的。”
“授业结缘,皆随你愿。”
白长安看着顾师姐被夕阳柔和了几分的凌厉眉眼,点了点头:“多谢顾师姐,弟子明白。”
“嗯,去吧。”
白长安转身离去,走了一段她回头看了眼,顾师姐还站在原地,暮色把她整个人笼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一眨眼,那道影子旁边又多了一道,并肩而立。
白长安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她没有唤出云织鹿,只是一个人走在山道上,夜风从山谷间吹过,把她的衣角带起。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青苔沿着石路的缝隙,朝四面八方蔓延,没个准方向。
走着走着白长安忽然轻笑一声,她想起了这两日青霖和路逢舟古怪的表情,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算了,先回梨花苑吧。
回到梨花苑,推开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中间。
青霖眼睛一亮,几步蹦过来:“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
她围着白长安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牧师姐给你调药了?还有魏师姐和顾师姐的气味,还有一个气味……”
白长安看着她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嘴角抽了抽:“……你鼻子挺灵。”
青霖尾巴一甩,理直气壮:“那当然。”
她拉着白长安往院子里走,把她按在凳子上,自己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快说快说,牧师姐是不是想收你为徒,魏师姐呢?叶长老呢?顾师姐呢?”
她越数越兴奋,路逢舟也走过来坐下,手里的刀也不擦了,就这么搁在膝上。
白长安被青霖一连串砸得有点懵:“……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青霖眨眨眼,一脸无辜:“猜的,我们又不是瞎子。”
白长安张了张嘴,合着只有自己没发觉。
青霖见她沉默,更来劲了,压低声音道:“所以你准备选谁?”
白长安沉默了一息:“不知道。”
青霖愣一下:“还没选?你……”
“你们呢?别光说我,我不信以你们的资质没人动心。”白长安提前打断她后面的一长串。
“我吗?九尾一族特殊,拜师是要经过族长同意的。”
路逢舟在旁边淡淡开口道:“路家背景特殊,我也需要问过家里长辈。”
白长安:………
“别想了,选谁都行,不想选也行,我养的起你。”青霖看着白长安,忽然笑了一下。
路逢舟也在一旁点头。
白长安看着她们,也咧嘴笑了。
聊了一会,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白长安推开房门,把今天收到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看了片刻,她先拿起魏师姐给的笔记翻阅起来……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蓝线。
一道晨光落在手上,白长安猛然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早上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门。
院里的梨树在风里沙沙响,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往随安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