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阶炼体课上。
所有人呆滞地看着上方那个悠哉悠哉的身影。
顾崖靠在一棵老松上，半阖着眼，松针的影子落在她肩上，风一吹，影子晃了晃。
“顾、顾师姐？”杨秋张大嘴，看着上面熟悉的人。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最后一节炼体课吗？”武淮震惊地说道。
司清小声解释道：“因为那是最后一节初阶炼体课，不是最后一节炼体课。”
武淮看了她一眼，把嘴闭上了，合着最后一节课是这个意思是吧。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顾崖的声音传来，语气戏谑。
“那垮着个脸做什么？”
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扯出一个笑容来。
顾崖直起身，朝这边走来，走到前排站定，扫了一眼。
“跟我来。”说着她转身就走。
弟子们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顾崖带着他们穿过演武场，往更高处走。
路越来越窄，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
走了约一刻钟，面前的树矮下去，露出一片谷地，其中竟有处灵泉。
赤褐色的水面咕嘟咕嘟翻了个泡，泡破了以后，那股热气冲上来，带着硫磺味。
弟子们站在四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第一节课很简单。”
“下去泡个澡。”顾崖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安静弥漫开来，风吹过谷口，把白烟吹散了又聚拢，硫磺味更重了。
青霖凑到白长安耳边，声音压低：“这水……进去不会熟透吧？”
“应该不会？”
白长安不是很肯定地答道，余光又看了看，水面翻了个泡，热气冲上来，把坑边的石头熏的发黑。
李清越蹲下来，伸手在水面试了试温度，又把手探进去，停了一瞬，缩回手，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旁边的武淮问道。
“不烫。”
“什么？”
“我说不烫，水是温的，就比洗澡水热一点，远不到烫得程度。”李清越站起来说道。
旁边几个弟子听见，也凑过来，有人甚至把整个手掌浸进去。
“真的不烫。”
“那冒这么大烟？”
“温泉吧？就是热，但不烫人。”
杨秋闻言松了口气，其他人的表情也放松了些。
白长安挑了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侧头，正发现顾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白长安：………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自觉地走到坑边，跳了下去。
“噗通。”
水没过肩膀，温热的感觉传来，她愣了一下，还真不烫。
不对。
刚松口气，烫意从脚底开始，渗进骨头里，很快遍布全身，就像把骨头架在火上烤一样。
这水竟然只烫骨头，不烫皮肉。
“白姐，怎么样？”
她抬头，岸上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默默压下不适感，调整呼吸，面不改色道：“不烫”
杨秋眼睛一亮：“真的？”
白长安没回答，青霖已经拉着路逢舟跳下去了，杨秋也跟着直接跳下去。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半人高。
青霖落水之后，刚想说还真不烫，突然愣住，脸扭曲了一瞬。
三人转头看白长安，白长安看她们一眼，目光往岸上瞟了瞟。
青霖把嘴闭上了，路逢舟把脸转来，盯着水面。
“这温泉真不错，你们行不行啊李清越、武淮！”
杨秋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回头冲岸上喊道。
岸上的两人听着这欠揍的声音，齐齐瞪他一眼，跳下去
落水的几息后，两人的脸就扭曲了。
李清越转头看着杨秋，眼神像要吃人，但还是憋着不说话。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跳下来，每一个落水的人都愣了下，随后脸色古怪。
魏崇是最后一个，跳下来之前还喊了声：“都让让！”
“噗通。”
落水之后他脸色变了，转头看着坑里的其他人。
“你们！你们真能忍啊！”他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噗。”
不知道谁先没忍住，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肩膀都笑得直抽。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炸开，混着水汽和白烟，飘的到处都是。
杨秋一边笑一边拍水：“那是！为了骗你们，知道我们忍得多难吗？”
魏崇气的想踹他，但骨头里的烫意让他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眼干生气。
“运转筑基玉髓经。”
顾崖的声音从岸上飘来，笑声戛然而止。
白长安闭上眼，运转功法。
灵力自丹田起，沿着脊椎上行，过夹脊，透玉枕，至百会……
每一次循环，灵力都会从骨缝里刮过，带着泉水的烫意，把沉在其中的东西刷下来。
一种酸疼感传来，还带着胀麻胀麻的酥。
“噗通。”
运转到第二重时，白长安听见水响，睁开眼。
看见顾崖正站在坑边，拿着一块有一块灵石丢下来，灵石入水化开，泛起一圈青光。
“嘶——”
白长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骨头的烫意夹杂着剧烈的痛意袭来。
四周的人也倒吸凉气，有人忍不住伸手在水中乱挥，以此发泄痛意。
“噗通。”
顾崖又摸出一把玉华参，捏着根须另一头往里丢。
水变得更浑了，赤褐色的水中泛开黄，硫磺味里混着药材的苦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灵力往骨头里钻的力道又加了一倍。
“继续运功。”顾崖的声音穿透水汽。
白长安眉头紧锁，继续运转功法。
她的脸憋的通红，骨头里就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扎一样。
岸上，顾崖又摸出一把涤尘木丢进去。
白长安脑子一片空白，一阵阵炸开的疼痛绵延不绝。
她太阳穴上的筋疼的一跳一跳的，指节下意识扣紧虎口，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她没有动，继续运转功法，一重又一重。
随着功法的运转，灵力化作热在骨髓里流淌，痛意稍微削弱了一些。
只是刚好些，新的药材又来了。
“白长安！”
武淮带着颤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尾音都飘了。
白长安看过去，他咬着牙，脸被热气熏的通红。
“你管管你师尊啊！”
白长安：………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崖，又默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当作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