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孙大人的镇纸吗?”
苏慕白的目光触及那只温润剔透的玉貔貅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孙大人爱玉如命,这东西他从不离身……”
“那天夜里,他就是用这只貔貅压着那份草稿,逼我收下的……”
苏慕白的声音嘶哑,眼眶瞬间充血。
他仿佛透过这块玉。
看到了孙敬才跪在房梁上,舌头吐出。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惨状。
“它怎么会在您这里?”
苏慕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从凶案现场找到的。”
顾长清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盆冰水。
兜头浇灭了苏慕白最后一丝侥幸。
聪明如他,瞬间就明白了顾长清的意图。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您是想……让我拿着它,去做诱饵?”
“不仅是诱饵,还是催命符。”
顾长清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天眼’的人费尽心机杀人夺宝。”
“甚至不惜火烧架阁库、血洗礼部衙门。”
“为的就是抹去这条能证明你和孙敬才关系的证据链。”
“现在,这件信物突然‘死而复生’,回到了你的手上。”
“你猜,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苏慕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会发疯……”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进状元府,杀人,灭口,毁玉!”
“没错。”
顾长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幽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大张旗鼓地回到你的状元府。”
“把这只玉貔貅,摆在你书房最显眼、最招摇的位置。”
“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要把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演足了。”
“你要让他们相信。”
“你根本不知道孙敬才已经死了,更不知道这玉背后藏着滔天的血案。”
“你只是单纯地以为,这是恩师送给你,祝贺你高中的贺礼。”
这……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剥光了,绑在火刑架上烤!
苏慕白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他只是一个读圣贤书的书生。
让他去面对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这比凌迟还要可怕。
“我……我不行……”
苏慕白的声音发颤,眼神涣散。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怎么?怕了?”
沈十六在一旁冷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虽未出鞘
但那股浓烈的煞气已逼得苏慕白几乎窒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刚才在太子面前,是谁哭着喊着要戴罪立功?”
“原来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骨气?”
“为了功名能让死人代笔,为了活命就能当缩头乌龟?”
沈十六的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苏慕白脸上。
但这并没有激起他的勇气,反而让他更加绝望地抱住了头。
顾长清挥手止住了沈十六的嘲讽。
他走到苏慕白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声音平静却残忍:
“苏状元,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不是在求你帮忙,而是在给你指一条唯一的活路。”
“你以为你不做这个诱饵,‘天眼’就会放过你吗?”
“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从你踏出东宫的那一刻起。”
“你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顾长清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区别在于,配合我们,你还有一线生机搏个清白。
拒绝我们,你就是欺君罔上的罪人,死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
“连你苏家的祖坟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苏慕白猛地一颤,浑身僵硬。
是啊,没路了。
前有朝廷律法,后有杀手屠刀。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悬崖边的孤狼。
苏慕白缓缓闭上眼。
几息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原本的懦弱与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狠戾。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玉貔貅,力气大得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我不怕!”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血。
“反正都是死,与其窝囊地被他们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不如赌一把!”
“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我就用这条命,拉他们下来陪葬!”
“很好。”
顾长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绝望中的疯狂,才是最好的伪装。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他看向沈十六,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从现在开始,状元府方圆五里之内,由锦衣卫和十三司全面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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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里的每一只苍蝇都给我盯死了!”
“雷豹负责外围制高点,柳如是负责内宅渗透,公输班去书房布置机关。”
“哪怕是地底下的老鼠洞,也要给我灌上水银!”
顾长清大手一挥,仿佛在棋盘上落下了屠龙的一子。
“我要在状元府周围,布下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
“只要那条鱼敢来咬钩,就让他连皮带骨,有来无回!”
“明白!”
……
一场针对“天眼”组织的围猎。
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拉开序幕。
苏慕白在东宫侍卫的“护送”下。
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状元府。
他按照顾长清的吩咐。
将那只玉貔貅摆在了书房临街的窗台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玉石上,折射出温润却致命的光泽。
从街面上路过的人,只要抬头,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他点亮了烛火,摊开书卷,开始坐立不安地“读书”。
时间,如同滴落的蜡油,凝固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凌迟。
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
甚至是一只野猫路过的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而此刻,在状元府正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雅间里。
顾长清正半倚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
看似悠闲地品着雨前龙井。
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柳如是坐在他对面。
一边漫不经心地剥着瓜子,一边透过窗户的极细缝隙。
监视着状元府门前的一举一动。
“你倒是沉得住气。”
柳如是撇了撇嘴,将瓜子皮弹入盘中。
“就不怕苏慕白那小子演技太差,或者被吓得尿了裤子。”
“把我们的戏台子给拆了?”
“怕,当然怕。”
顾长清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所以我才让公输班在他房间里多点了一支掺了‘曼陀罗’的安神香。”
“药劲上来,他就算想跑也跑不动。”
“只能乖乖坐在那当个合格的‘木偶’。”
“你啊……真是个算死人不偿命的家伙。”
柳如是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缜密。
就在这时,楼下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柳如是眼神一凝,低声道:“有情况。”
只见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小贩,在状元府门口停了下来。
吆喝声中气十足,似乎只是为了招揽生意。
但他放下担子的瞬间,眼睛却极为隐蔽地往书房窗口瞟了一下。
“是他吗?”柳如是手指扣住了一枚飞镖。
“不像。”
顾长清放下书,也凑到窗边扫了一眼,随即摇头。
“太刻意了。”
“眼神飘忽,脚步虚浮。”
“这就是个被人花钱雇来探路的小喽啰。”
“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弃子。”
“又是障眼法?”
“八九不离十。”
顾长清的目光没有在小贩身上停留。
而是如鹰隼般在街道的每一个阴暗角落快速扫视。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状元府斜对面。
那个不起眼的墙根下。
那里,一个衣着破烂、浑身脏污的老乞丐。
正靠在墙角晒着最后的夕阳,面前摆着个破碗。
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已经昏昏欲睡。
“是他。”
顾长清的语气异常肯定,透着一股寒意。
“那个老乞丐?”
柳如是有些不解,仔细打量了一番。
“看起来没什么破绽啊。”
“衣服上的油垢、头发里的虱子。”
“甚至那种常年没洗澡的馊味,隔着街都能闻到,很真实。”
“越是真实,就越是虚假。”
顾长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了指刚才那个卖馄饨的小贩。
“你看那个馄饨摊。”
“刚才小贩揭开锅盖的时候,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这条街上其他的乞丐、流浪狗。”
“那一瞬间眼神都本能地看向了锅里。
喉结都在滚动,那是饥饿的本能。”
“唯独他。”
顾长清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老乞丐。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喉结纹丝不动。”
“一个饿了一整天的乞丐,能抗拒食物的本能?”
“除非……他在全神贯注地做另一件事。”
柳如是心中一惊,顺着顾长清的提示再次看去。
“你看他的位置。”
顾长清继续解剖着对手的伪装。
“那个墙角,看起来是避风处。”
“实际上却是整条街唯一能避开状元府门口两座石狮子视线死角。”
“又能直视书房窗口的最佳观测点。”
“还有他的手指。”
顾长清眯起眼,“看似在无意识地抓虱子,实际上却在以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敲击大腿。”
“那是……军队里的‘叩指码’。”
“他在计算距离,或者在向同伙传递书房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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