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第三港口旧区。
这里与cbd的璀璨隔江相望，仿佛是城市的另一面。废弃的仓库、生锈的集装箱、昏暗的、间隔很远的老旧路灯，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腥味、铁锈和机油的气息。潮水拍打水泥岸基的声音单调而绵长，掩盖了绝大多数细微的声响。
沈砚伏在一座废弃龙门吊的操作室阴影里，身上穿着一套便于隐蔽的深色运动服，脸上涂抹了简易的油彩。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将近一个小时，与夜色和锈蚀的钢铁几乎融为一体。
从云端会所离开后，他迅速与苏文取得了联系。叶雅留下的薄膜已经通过安全渠道送达技术部门进行解析，初步反馈显示，上面的数据庞大而复杂，涉及多个离岸公司的资金流转路径、几笔可疑的巨额“技术授权费”支付记录，以及一些加密的通信片段，正在全力破解中。苏文确认了“第三港口，子夜”情报的接收，并调动了外围行动小组进行布控，沈砚则作为观察和机动力量先行潜入。
头顶，阴云遮月，星光熹微。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沈砚的呼吸悠长平稳，目光透过夜视望远镜，扫视着预定的区域——位于旧区深处、一个半废弃的3号货运码头及其相邻的12号仓库。那里是今晚情报指向的可能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子夜越来越近。码头上除了风声和水声，一片死寂。
十一点五十五分。沈砚的耳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是苏文压低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各小组报告位置。a组就位，控制制高点。b组就位，封锁陆路出口。c组机动待命。‘夜莺’报告，未在港口常规监控及附近交通节点发现可疑大规模人员车辆调动，但检测到12号仓库内部有微弱热源信号，人数不明，可能使用屏蔽设备。沈砚，你那边情况？”
“无异常动静。仓库正门紧闭，侧门有锁，但锁已锈蚀。未发现外围警戒人员。”沈砚低声回应，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太安静了。如果真有重要的资金、物资或“祭品”转移，怎么会如此松懈？除非……
“注意，有车辆接近，从东侧2号路，速度较慢，未开大灯。”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砚立刻将望远镜转向东侧。果然，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如同幽灵般缓缓驶入码头区域，停在了12号仓库的后门附近。车门打开，跳下七八个身穿黑色工装、动作利落的人，迅速散开，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封锁了仓库后门附近的几个关键位置。其中两人上前，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仓库锈迹斑斑的侧滑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目标出现，两辆货车，八名武装人员，训练有素，配备便携式通讯设备，有组织性。疑似雇佣兵或专业安保。”沈砚快速汇报。
“收到。继续观察，注意是否有‘货物’装卸，或异常能量反应。a组，准备记录所有人员及车辆特征。b组，保持隐蔽，未得指令不得行动。”苏文下令。
沈砚屏息凝神，将望远镜倍率调到最大，仔细观察着仓库内部。灯光昏暗，只能看到一些堆叠的木板箱和杂物，似乎是个普通的废弃仓库。但下去的那几个人进去后，并没有立刻搬运东西出来，而是似乎在……检查什么？
就在沈砚全神贯注观察仓库时，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他头皮瞬间发麻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恶意！
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从码头方向，而是从他潜伏的这座龙门吊的后方，那一片堆叠如山的废弃集装箱阴影里！而且，来者绝非普通人类，那恶意中混杂着混乱、狂躁的能量气息，虽然极力压制，但瞒不过沈砚的感知！
他几乎想也不想，身体凭借千锤百炼的本能向侧面猛扑出去！
“嗤啦！”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擦着他刚才伏卧的位置掠过，锋利的爪刃在钢铁操作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和一连串火星！那是一只人形生物，但关节扭曲反弯，覆盖着暗色鳞片，指尖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头颅类似蜥蜴，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嗜血的黄光！混沌兽！而且是具备相当隐匿和突袭能力的类型！
沈砚在翻滚中已然调整好姿态，半蹲在地，右手一抖，那柄特制折叠刀滑入掌心，刀刃在昏暗中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光。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死死盯住那只缓缓转身、发出低沉嘶吼的混沌兽，同时用最快的语速对着通讯器低吼：“遭遇袭击！非人型目标，具备潜行能力，在我当前位置！可能是调虎离山！仓库可能是陷阱！”
“沈砚！报告情况！是否需要支援？”苏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我能应付！注意仓库和货车！他们可能已经察觉被监控，这是在清理外围眼睛！”沈砚话音未落，那只蜥蜴形混沌兽再次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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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不退反进，侧身避过直抓面门的利爪，折叠刀如同银色毒蛇，精准地刺向混沌兽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然而刀刃与鳞片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好硬的防御！
混沌兽吃痛，怒吼一声，粗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沈砚矮身滑步，刀锋顺势下滑，试图攻击其相对柔软的腰腹。但混沌兽反应也极快，另一只爪子已呼啸拍下！
一时间，操作室狭窄的空间内，人影与兽影高速交错，利爪与刀锋碰撞出点点火星，嘶吼与破风声不绝于耳。沈砚将“调和”之力内敛于身，大幅提升着自己的速度、反应和力量，并未外放形成明显的能量波动，以免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共鸣者”或探测设备捕捉。但这混沌兽不仅防御强悍，力量奇大，动作也迅猛刁钻，更带着一股混乱的精神威压，不断试图干扰沈砚的判断。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苏文和其他小组急促的通讯：
“仓库后门打开，人员返回货车，没有搬运货物！”
“货车启动了！他们要跑！”
“b组，尝试拦截！注意，可能有武装抵抗！”
“a组报告，12号仓库热源信号消失！是假的！重复，热源信号是伪装或诱饵！”
“码头西侧，7号泊位有异常水花！有东西从水下接近！”
“是声东击西！真正交易点可能在水上或水下！c组，向7号泊位移动！小心水下目标！”
果然！仓库和货车是诱饵，吸引注意力并清除外围监视。真正的动作在码头另一侧的水域！沈砚心中一沉。徐明哲和陈柏川果然狡猾，而且能动用混沌兽作为清道夫，说明归墟的触手深入程度远超预估。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沈砚眼中寒光一闪，在与混沌兽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多了一枚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这是他从之前静心庵袭击者那枚淬毒短矢上取下的毒液，经过简单提纯和携带。毒液对混沌生物效果未知，但值得一试！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似乎因连续闪避而略显迟滞。混沌兽果然中计，利爪带着恶风直掏沈砚心口！沈砚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旋步，以毫厘之差避开爪击，左手钢针如同闪电般刺出，不是瞄准坚硬的鳞甲，而是精准地刺入了混沌兽爪臂与身体连接处、鳞片相对稀疏的关节缝隙！
“嗷——！”混沌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变得麻木，动作明显一滞，那幽蓝的毒液显然对它有效！
就是现在！沈砚全身力量凝聚于右臂，折叠刀上那内敛的银芒骤然变得凝实了一丝，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的频率，顺着混沌兽因中毒而露出的破绽——微微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内侧，猛地刺入！这一次，刀刃毫无阻碍地深入，直没至柄！
混沌兽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黄澄澄的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暴的痛苦，混乱的能量在它体内疯狂冲撞、逸散。沈砚毫不犹豫，手腕一震，刀劲在它颅内爆发！
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地，暗色的血液从口鼻和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失去生机。
沈砚拔出刀，在混沌兽粗糙的皮毛上擦了擦，微微喘息。短短几十秒的交手，凶险异常，消耗不小。他立刻看向7号泊位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几声压抑的枪响！战斗已经打响！
“苏博士，我这里解决。立刻赶往7号泊位！”沈砚说完，不等回复，已如猎豹般冲出操作室，沿着龙门吊的钢架飞速下滑，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枪声和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码头地面湿滑，堆满杂物。沈砚将速度提到极限，身形在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阴影中快速穿梭。他能感觉到，7号泊位方向传来不止一种混乱的能量波动，还有激烈的交火声！
当他绕过最后一个大型货堆，眼前豁然开朗。7号泊位是一个小型深水码头，此刻，一艘没有任何灯光、通体漆黑的小型快艇正轰鸣着试图驶离岸边。快艇上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正在向岸上开枪射击。岸上，几名身穿便装但行动矫健的“熔火之心”外勤人员（c组）正依托掩体还击，但似乎被火力压制。
更引人注目的是，码头水面上，赫然矗立着两个高大的、浑身覆盖着湿滑粘液、类似鱼人但更加扭曲狰狞的混沌生物，正挥舞着生有利爪的蹼掌，与另外两名显然是“熔火之心”战斗人员的异常者缠斗在一起！那两名异常者一人双手能释放灼热的气浪，另一人身体可短暂金属化，但在两个悍不畏死、力量奇大且适应水陆环境的混沌兽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快艇正在加速，眼看就要驶入江心黑暗！
“不能让它跑掉！”沈砚目光一凝。快艇上很可能有关键人物或证据！
他目光迅速扫过码头，锁定了几样东西：堆放在不远处的一捆粗大的、用于固定船舶的旧缆绳；一台锈蚀但结构还算完整的移动式小吊车（用于装卸小型货物）；以及吊车旁边，几桶未开封的工业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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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猛地加速，冲向那捆缆绳，途中顺手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铁棍。接近缆绳时，他飞起一脚，将一桶工业油脂踢向正在与金属化异常者缠斗的一只鱼人混沌兽！油脂桶翻滚着砸在混沌兽脚边，桶身破裂，粘稠的油脂泼洒出来，让那片区域顿时变得湿滑无比。
那混沌兽猝不及防，一脚踩在油脂上，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旁边滑倒，将另一个同伴也带得身形一歪。两名“熔火之心”的异常者战斗经验丰富，立刻抓住机会反击，暂时稳住了局面。
而沈砚已冲到缆绳旁，手中铁棍猛地插入缆绳盘中心，用力一撬，将整捆沉重的缆绳撬动，朝着小吊车的方向滚去！同时，他对着通讯器大喊：“c组！掩护我！打快艇的驾驶员和引擎！”
岸上的c组成员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指令，立刻集中火力，向快艇的驾驶舱和尾部引擎舱倾泻子弹！快艇上的人慌忙闪避，火力顿时一滞，驾驶也出现了瞬间的慌乱，速度稍减。
就这瞬间的迟滞，沈砚已冲到小吊车旁，一跃而上，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操纵杆和挂钩。吊车虽然老旧，但基本功能似乎还能用，柴油发动机里似乎还有残油。他迅速启动吊车，马达发出沉闷的咆哮。
与此同时，那捆沉重的缆绳正好滚到吊车下方。沈砚操纵吊臂，放下挂钩，精准地钩住了缆绳的一头。然后，他开动吊车，将其转向快艇逃离的方向，将吊臂升到最高，同时将缆绳盘剩余的绳子猛地向着快艇方向抛甩出去！
沉重的缆绳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挂钩和长长的绳索，如同原始的抛石器，朝着疾驰的快艇砸去！这需要极强的预判和力量，但沈砚做到了！
“咣当！”一声巨响，缆绳盘重重砸在快艇的尾部甲板上，挂钩在反作用力下弹起，恰好卡在了快艇尾部的护栏缝隙里！长长的缆绳瞬间被快艇拖拽着绷直，另一头还连在岸边的吊车上！
快艇猛地一顿，速度骤降！船上的人惊呼怒骂，有人试图去解开或砍断缆绳。
但沈砚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在抛出缆绳盘的同时，他已从吊车上一跃而下，落地后毫不停歇，沿着绷直的缆绳疾奔几步，然后猛地向江面跃出！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如同灵猿般攀住了那根绷直的缆绳，双手交替，飞快地朝着几十米外的快艇攀去！
江风呼啸，身下是黑暗翻滚的江水。缆绳在快艇的挣扎和沈砚的重量下剧烈晃动。子弹从快艇上射来，打在周围江面噗噗作响，打在缆绳上溅起火星。沈砚将身体紧贴缆绳，减少被弹面积，攀爬速度丝毫不减。
“拦住他！”快艇上有人嘶声大喊。
一个黑衣人冒险探出身，手持砍刀，试图砍断缆绳。但沈砚已经攀到近前，在对方举刀的瞬间，双脚猛地蹬在缆绳上，身体借力荡起，如同大鸟般扑向快艇！
“砰！”沈砚重重落在快艇尾部甲板，顺势一个翻滚，避开了两发射来的子弹。折叠刀已然在手，寒光闪动，那名持刀的黑衣人手腕中刀，惨叫着弃刀后退。
沈砚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一个被另外两人护在中间、穿着西装、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不是徐明哲，也不是陈柏川，但沈砚在“星耀科技”的高管资料里见过他，是负责财务和海外业务的副总裁，刘昌明！果然是大鱼！
“抓住他！”刘昌明惊惶大叫。
护着他的两人显然也是好手，一左一右扑向沈砚，一人持匕首直刺，另一人挥拳猛击沈砚太阳穴，配合默契。
沈砚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避开拳锋，折叠刀割开匕首，同时一记凶猛的肘击撞在持匕首者的肋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另一人的拳头落空，还未来得及变招，沈砚的脚跟已如鞭子般抽出，狠狠扫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那人惨嚎着倒地。
瞬间解决两名护卫，沈砚一步跨到吓呆了的刘昌明面前，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让船停下，掉头回去。”沈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刘昌明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煞神般突然出现的男人，又看看岸上越来越近的、正在解决剩余抵抗人员的“熔火之心”成员，以及水中那两只已被压制、濒临死亡的混沌兽，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完了。
快艇的引擎缓缓停止了轰鸣，船身在惯性下随波漂荡，然后被缆绳牵引着，缓缓向岸边靠去。
沈砚押着面如死灰的刘昌明，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的衣发，脚下是漆黑涌动的江水，身后是渐渐平息的战场。
这一次，他们截住了一条重要的鱼。但沈砚心中没有丝毫轻松。陈柏川和徐明哲没有现身，真正的核心交易是否已经完成？那艘快艇上，除了刘昌明，还有什么？
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星耀科技总部的灯光依旧璀璨，仿佛在嘲笑着今晚码头的惊险与混乱。
明天，就是上市的日子。而今晚捕获的猎物，或许能撕开一道关键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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