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川的声音并不大，却像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穿透了那令人思维凝滞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轰鸣。
那悬浮于失控圆环上方的模糊裂隙，随着陈柏川手中古老印章黑光的涨缩，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缓缓扩张。裂隙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粘稠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挣扎、攒动，发出无声的尖啸。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感，正从那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弥漫整个宴会厅。
被那无形“钟鸣”震慑住的人群，开始出现更剧烈的反应。距离舞台较近的几人，脸上浮现出痴迷、狂喜、痛苦、恐惧等极端扭曲的表情，手舞足蹈，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陷入了无法醒来的梦魇。稍远一些的，则抱头蹲下，瑟瑟发抖，或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只有少数意志较为坚定，或距离稍远、受波及较轻的人，还能维持基本的行动能力，但也满面惊恐，仓皇后退。
失控的能量乱流裹挟着被引爆的庞杂精神能量，在宴会厅内形成了一股混乱的、具有实质侵蚀性的“场”。水晶吊灯的摆动越来越剧烈，叮当乱响，一些脆弱的水晶装饰开始迸裂、坠落。地面微微震颤，华丽的装饰墙面出现细微的龟裂。
“稳住！控制节点！疏散人群！”苏文的声音在沈砚的耳机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和凝重，背景是嘈杂的指令声和警报。“外围小组遭遇强力阻击！是归墟的共鸣者小队！会场内能量读数飙升，已达到临界阈值！沈砚，你那边情况？！”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的陈柏川和那道裂隙。芯片已入手，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能感觉到，那裂隙中渗出的气息，与昨夜码头边那声“兽吼”有着某种同源的特质，但更加深邃、更加污秽、也更加……“饥饿”。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汇聚或精神干扰仪式。陈柏川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收集念力或制造混乱。他是在“开门”，或者说，“召唤”什么。
“苏博士，仪式核心是那道裂隙！陈柏川在召唤某种东西！必须关闭它，或者打断他！”沈砚语速飞快，同时身形急退，避开一道从裂隙中逸散出的、扫过舞台的暗红能量流。那能量流掠过的地方，地毯瞬间焦黑碳化，坚固的大理石地面也留下了一道腐蚀的痕迹。
“明白！‘熔火之心’第二、第四战术小组正在强行突入！坚持住！尝试干扰陈柏川，不能让他完成召唤！”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
舞台上，徐明哲也从最初的灵魂震慑中恢复了一些，他看着悬浮空中、如神魔般的陈柏川，眼中先是闪过惊骇，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狂热取代：“陈先生！这……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我们成功了？！”
陈柏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成功？徐总，仪式需要祭品。而你，和这里所有人的‘念’，不过是开门的‘钥匙’和最初的‘献礼’罢了。”
徐明哲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说什么？！陈柏川！我们约定好的！星耀上市，共享……”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陈柏川手中的黑色印章，微微转向了他。一缕极其细微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印章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徐明哲的眉心。
徐明哲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被浓郁的黑色充斥，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紧接着，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诡异满足感的嗬嗬声，身体如同吹气般开始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被污染、被转化了！成为了某种接近“兽化”的怪物！
“阻止他！”与徐明哲保镖头子缠斗的一名“熔火之心”队员见状，厉声喝道，不顾自身安危，扑向正在异变的徐明哲。
然而，异变后的徐明哲速度力量暴增，反手一爪，就将那名队员击飞，胸口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锁定了沈砚，或者说，锁定了沈砚手中的芯片，发出一声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来！
与此同时，陈柏川不再理会下方，他双手虚托着那枚黑色印章，口中诵念起更加古老、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诵念，裂隙扩张的速度明显加快，内部翻腾的暗红雾气剧烈涌动，一只模糊的、由能量和污秽构成的、巨大而不定形的“手掌”轮廓，缓缓从裂隙中探出，抓向下方混乱的宴会厅！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扭曲！
“拦住他！攻击裂隙！攻击陈柏川！”苏文在频道中疾呼。
幸存还能行动的“熔火之心”队员，以及少数未被完全侵蚀的、原本潜伏的归墟武装人员（他们似乎也对这变故感到惊恐和茫然），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攻击转向空中的陈柏川和那只探出的巨手。能量冲击、子弹、甚至是随手抓起的杂物，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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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是异能攻击还是物理子弹，在接近陈柏川周身数米范围时，都被一层无形的、波光粼粼的黑色屏障悄然吞噬或偏转。那只探出的巨手更是无视了大部分攻击，只有少数凝聚的异能光束能稍稍迟滞其动作，在其表面留下些许涟漪。
陈柏川悬浮于屏障之后，神色漠然，诵念之声愈发洪亮、急促，与印章的黑光、裂隙的扩张、巨手的探出，形成一种邪恶的共鸣。宴会厅内的混乱能量场被这股力量强行收束、牵引，朝着裂隙和巨手汇聚而去，许多被精神冲击弄得神志不清的宾客，身上开始飘散出淡淡的、灰白色的光点，那是他们的生命力和精神被强行抽取的迹象！
沈砚此刻正面临着异变徐明哲的疯狂扑击。失去人类理智的徐明哲，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和对沈砚手中芯片（或许还有沈砚本身蕴含的某种“特质”）的贪婪渴望，攻击毫无章法，但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常人，且悍不畏死。
沈砚眼神冰冷，身形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爪击、扑咬中穿梭。他没有硬拼，而是利用更精妙的步伐和预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他在观察，在寻找机会，也在评估局势。
陈柏川的屏障似乎与整个仪式场、与下方汇聚的能量、甚至与在场众人被抽取的“念”有关，防御力极强。强行攻击很难奏效。而那只从裂隙中探出的巨手，气息恐怖，但似乎受限于通道尚未完全稳固，动作相对迟缓，且主要目标是汲取能量。
关键，或许还在陈柏川本人，以及他手中的印章和正在进行的仪式本身！
沈砚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舞台。暗金色的圆环因能量过载和反噬，已经布满裂纹，光芒明灭不定，但仍是连接现世与裂隙的能量通道重要一环。徐明哲虽然异变，但似乎仍与那圆环有着某种联系，攻击时总是下意识地护在圆环附近。
一个念头闪过沈砚脑海。
他再次险险避过徐明哲一记将大理石地面抓出深沟的利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脚尖在一根倾倒的装饰柱上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不是冲向徐明哲，也不是冲向空中的陈柏川，而是直扑那光芒闪烁、濒临崩溃的暗金色圆环！
“吼！”异变徐明哲发出愤怒的咆哮，立刻舍弃追击，疯狂回扑，试图阻挡。
但沈砚的速度更快！他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凝聚于一点，右手并指，指尖那点炽白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灼目，仿佛压缩了一颗微型的太阳！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指点向那布满裂痕的暗金圆环核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指尖与圆环接触的刹那，炽白光芒与圆环内狂暴紊乱的暗红能量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湮灭！圆环上本就密布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体，然后，在异变徐明哲绝望的嘶吼和空中陈柏川微微凝滞的诵念声中——
暗金色圆环，连同其内部凝聚的、作为通道基座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轰然崩碎！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四下迸射！
通道的根基之一，被破坏了！
“啊——！”陈柏川的诵念第一次被打断，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周身的黑色屏障剧烈波动了一下，变得稀薄了许多。他手中的黑色印章光芒也是一黯。
而那只从裂隙中探出的巨手，仿佛失去了部分支撑，动作猛地一滞，形态也模糊了几分，发出无声的、充满愤怒的咆哮。
更为直接的是异变徐明哲。他与圆环联系最深，圆环崩碎的反噬和能量乱流首当其冲冲击在他身上。他膨胀的身体如同漏气般急速干瘪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嚎，漆黑的双眼中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那清明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但下一秒，便被更深的黑暗和疯狂吞噬，整个身躯如同燃烧的蜡烛般融化、坍缩，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黑气的、令人作呕的污浊残骸。
沈砚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趁着陈柏川受扰、屏障不稳的瞬间，脚下发力，踏着崩飞的碎石和徐明哲残留的污迹，身形冲天而起！并非攻向陈柏川，而是直扑那道仍在，但已不稳定的裂隙，以及那只探出的巨手！
他的目标，是那枚被陈柏川托举的黑色印章！那才是维持裂隙、控制召唤的核心！
陈柏川察觉到了沈砚的意图，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他单手维持着对裂隙和巨手的控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朝着疾冲而来的沈砚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光束，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射线，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瞬间穿透空间，射向沈砚的胸口！
生死，只在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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