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基地在几条线上同时推进,气氛紧张而忙碌。
陈明(那个被抓的模仿者)的详细背景被挖了出来:二十六岁,本地人,大学肄业,原因是无法适应集体生活和学业压力,被诊断为轻度社交障碍和抑郁症,但未得到有效治疗和家庭支持。毕业后做过几份短工,皆因人际关系问题离职,长期处于失业和与社会半脱节状态。独居在城中村一个狭小的出租屋内,与家人关系淡漠,几乎没有朋友。网络是他主要的活动空间,浏览记录显示他长期混迹于各种负面情绪宣泄论坛、阴谋论网站以及一些神秘学边缘社区。
大约四个月前,他在一个隐秘的暗网论坛(现已无法访问,疑似被主动关闭或转移)接触到了售卖“秘典”的匿名卖家。交易记录显示他花费了几乎所有积蓄购买这本书,之后便沉迷其中,网络活动也变得更加隐蔽和偏执。邻居反映近几个月他行为怪异,昼伏夜出,房间里偶尔会传出奇怪的味道和低语声。
对他的出租屋进行了秘密搜查,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物品:包括更多未使用的黑梦草(藏在一个饼干盒里)、几个粗糙的、尚未完成的诅咒人偶、大量写满疯狂呓语和扭曲符号的纸张,以及一台经过加密处理的旧电脑。电脑硬盘被技术组成功破解,恢复出的数据进一步证实了他与那个匿名卖家的有限联系(仅限于交易和收到一些加密的、带有精神污染暗示的“指导”文件),但卖家身份依旧成谜。没有发现他与其他疑似“逆瞳”成员直接联系的证据。
苏文博士的结论是:陈明是一个孤独、脆弱、对现实严重不满的个体,偶然(或者说被精准投放)接触到了“逆瞳”的初级污染源,从而被诱导堕落,成为了一个疯狂的、孤立的模仿者。他可能并非“逆瞳”核心教团的发展目标,更像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或无意中吸收的“杂质”。
与此同时,对那本《逆瞳秘典》(暂命名)的分析有了突破性进展。在严格的防护和有限度的解析下,秦教授带领的团队成功破译了部分规律,确认了书中使用的“秘文”虽然混乱,但核心符号和概念是固定的,形成了一套自洽的、扭曲的象征系统。书中确实描述了从“初识痛苦”到“拥抱虚无”再到“献祭求真”的递进过程,并配有相应复杂程度递增的“仪式”。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书中发现了不止一处那个“七点环绕逆瞳”的标记,而且点的排列方式和细微形态有所差异。结合其他零星资料,秦教授提出了一个假设:这七个点,可能代表着“逆瞳”教义或力量的七个不同“面相”或“路径”,也可能对应着教团内部的七个层级或七个不同的“知识”分支。陈明这本,可能属于最基础、最面向“初学者”的“痛苦面”或“绝望面”分支。
而书中描述的某些高阶仪式,提到了需要特定地点、特定时间、以及特殊的“媒介”或“祭品”,其复杂性和危险性远超陈明尝试的那种小把戏。其中几处模糊提及的地点特征,与城市中某些区域的能量异常报告有部分对应,这为下一步的重点监控提供了方向。
“黑梦草”的追查也有了线索。这种植物在本市并无合法流通渠道,但地下黑市的调查显示,大约在半年前,曾有几个隐秘的、面向特定小圈子的“神秘学材料”供应商,开始零星出售这种植物,声称其有“沟通幽冥”、“增强灵视”的功效,来源不明,要价不菲。其中一个供应商在两个月前突然消失,另外几个也变得极为谨慎,交易只通过极其信任的中间人进行。追查暂时卡在这里,但这条线没有被放弃。
沈砚则按照计划,增加了夜巡的强度和范围。他像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城市夜晚的阴影中,重点排查那些地图上标记的红点区域,以及根据《逆瞳秘典》中模糊描述推断出的可能地点。他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配合着不断优化算法的便携探测仪,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正常的“污浊”。
几天下来,他发现并标记了另外三处微弱的、类似的个人仪式残留点。一处在一个桥洞下,一处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还有一处在某个烂尾楼的地下室。仪式痕迹都比陈明那里更微弱,更敷衍,似乎尝试者很快放弃或失败了。现场除了些灰烬、潦草的符号和廉价蜡烛,没有更多发现。但这也印证了“污染”确实在悄无声息地扩散,只是大部分“种子”似乎没有发芽,或者像陈明一样,长成了畸形而危险的毒草。
这天夜里,天空难得地露出了几颗星星。沈砚巡逻到一片靠近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工业园区。这里工厂大多搬迁或倒闭,留下大片空旷的厂房和仓库,人迹罕至,只有零星几个仓库还有人租用,存放些廉价货物。
根据《逆瞳秘典》中一处提及“钢铁的冰冷遗骸”与“地脉淤塞之眼”的模糊描述,结合这片区域历史上曾发生过一次严重工业事故(地下管道泄漏导致小范围污染),秦教授认为这里可能存在一个潜在的、适合进行某种仪式的“能量淤积点”。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沈砚将车停在远处,徒步潜入园区。夜晚的园区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吹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高大的厂房黑影幢幢,如同匍匐的巨兽。
他按照秦教授提供的可能方位,来到园区最深处,一处早已停用的热处理车间附近。车间大门锈蚀,半掩着。能量探测仪在这里显示背景读数有轻微的不稳定波动,但并未超出正常废弃工业区的范畴。
沈砚提高警惕,推开沉重的大门,侧身进入。车间内空旷高大,只剩下一些无法搬走的生锈炉体和管道骨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月光从破碎的天窗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清冷的光柱,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的感知扩散开来,仔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陈旧机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砚眼神一凝,立刻循着气味,向车间更深处,一个半地下的辅助设备间走去。设备间的铁门虚掩着,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污浊能量感,但比陈明那里的要“纯净”和“凝聚”一些。
他轻轻推开铁门。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门缝透入的些许微光。借助强化后的视力,沈砚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设备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同样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杂物。但在房间中央,用暗红色的、似乎混合了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比陈明所画精确复杂得多的“逆瞳之印”!符号的线条流畅而诡异,每一道弧度都似乎蕴含着某种扭曲的韵律。在符号的七个特定位置上,各摆放着一个物件:一个生锈的铁钉、一块尖锐的碎玻璃、一团纠缠的头发、一截枯骨、一枚磨损的硬币、一张皱巴巴的、似乎写着字的纸,以及…一颗已经有些干瘪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的、血淋淋的眼球!
而在符号的正中心,面朝下趴着一个人!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埋伏,然后快步上前,小心地将那人翻转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枯槁,衣着普通。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冷僵硬,死亡时间估计超过二十四小时。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之中,眼睛圆睁,但瞳孔已经涣散。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双手手腕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割伤,伤口边缘粗糙,似乎是生前自己用某种粗糙的工具反复切割造成的,地板上有一大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与那“逆瞳之印”的颜料混合在一起。
献祭仪式!而且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献祭!
沈砚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尸体和现场。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除了手腕的致命伤。他的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在他的上衣内侧口袋里,沈砚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用黑色布料缝制的小小护身符,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简陋的“逆瞳之印”。
是信徒?还是又一个被诱导的牺牲品?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颗作为祭品的眼球上,又看了看地上复杂许多的符号。这个仪式,显然比陈明那种拙劣的模仿要“专业”得多。无论是符号的精确度,祭品的摆放,还是仪式的结果(有人死亡),都表明这背后有更“专业”的知识指导。是《逆瞳秘典》中更高级的内容?还是来自其他渠道?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情况报告给基地,并发送了坐标和现场照片。
“发现尸体,疑似献祭仪式现场。仪式规模中等,符号精确,祭品齐全,一人死亡,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现场发现疑似信徒标识。请求支援和现场勘查。”
“收到!沈砚,保护现场,注意自身安全,我们马上到!”林玥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震惊和急切。
沈砚退到设备间门口,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仪式现场。符号、祭品、死者的姿态…一切似乎都符合某种邪恶的仪轨。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能量残留的感觉?虽然污浊,但似乎…不够“深邃”?或者说,缺乏他在废弃工厂那个大型仪式现场感觉到的那种、仿佛连接着某个巨大邪恶存在的“通道”感。
难道是因为仪式已经结束了一天多,残留消散了?还是说…这个仪式,本身就有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逆瞳之印”,扫过那七件祭品,最后落在死者的脸上。那凝固的惊恐表情…如果是一个自愿献身的狂热信徒,面对所谓的“净化”或“回归真实”,会是这种极致的恐惧吗?
沈砚蹲下身,忍着那股血腥和污浊混合的气味,更近地观察死者手腕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但切口非常不整齐,有多道平行的、深浅不一的割痕,像是用一块不锋利的玻璃或金属片反复割锯造成的。这种死法,极其痛苦和缓慢。一个志愿者,会用这种方式“献祭”自己吗?还是说…他是在被强迫,或者被某种东西控制的情况下这么做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回想起陈明字条上那句“我做不到…我不敢…”,以及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从“不敢”到“完成”如此痛苦的自我献祭,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更深的蛊惑?还是…彻底的强制?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车辆停泊声。很快,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提着各种勘查设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车间,正是基地的善后和法证小组。带队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沈砚认得他,是基地的法证专家,姓周。
周专家对沈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带着队员开始熟练地工作:拉警戒线、拍照、录像、提取微量物证、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在28-36小时之间,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手腕伤口为生前造成,凶器应该是现场发现的这块碎玻璃。”一个法证人员初步检查后报告,指了指地上不远处一片沾着黑褐色血迹的锋利玻璃片。
“死者身份?”沈砚问。
“身上没有证件,面部识别需要回库比对。指纹已经采集。”周专家沉声道,他仔细查看着地面的符号和祭品,眉头紧锁,“仪式很‘标准’,至少从形式上看,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个人模仿要专业得多。但这些祭品…”他指着那七样东西,“铁钉、碎玻璃、头发、枯骨、硬币、纸、眼球…虽然符合一些邪恶仪式的常见象征物(痛苦、伤害、生命、死亡、财富、契约、窥视),但总觉得…有点太‘按部就班’了,缺乏…灵性?或者说,缺乏真正邪教仪式那种特有的、疯狂中带着某种扭曲美学的‘仪式感’。”
沈砚心中一动,周专家的感觉和他类似。这个现场,看起来“专业”,但总有种刻板和…“错误”的感觉。
“沈砚,你有什么发现?”林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和苏文博士、秦教授显然也在实时关注这边。
“仪式很完整,有人死亡。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死者的表情是极度的恐惧,伤口显示死亡过程非常痛苦和缓慢。另外,这个仪式的能量残留…虽然明显,但感觉…有点‘浮’,不够‘深’。”沈砚将自己的疑虑说出。
“你的感觉很重要。”苏文博士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初步查看了现场图像。秦教授,你怎么看?”
秦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从符号的精确度和祭品的摆放来看,确实比之前的个人模仿者‘专业’。但是…沈砚提到的‘浮’的感觉,我也有同感。而且,你们注意看那个‘逆瞳之印’中心瞳孔的位置,那几条代表‘视线’的辐射线,角度有极其细微的偏差。在真正的‘逆瞳’秘仪中,这个角度是固定的,象征着某种特定的‘注视’方向。这里的偏差,虽然很小,但可能意味着…这个仪式,要么是执行者学艺不精,要么…它根本就不是为了沟通‘逆瞳’,而是为了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林玥问。
“比如…模仿。高仿,但核心错了。”秦教授缓缓道,“或者…这是一个故意布置的、用来误导我们的‘现场’。”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如果秦教授的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是谁布置了这个现场?目的何在?那个死者,是自愿的牺牲品,还是被谋杀的受害者然后伪装成献祭?
“周队,重点检查死者指甲缝、衣服纤维,看有没有挣扎或第三方痕迹。仔细勘查现场出入口和周边,看有没有除了死者之外的新鲜足迹或其他痕迹。对祭品,特别是那个眼球,做详细检测,看来源。尽快确定死者身份。”林玥迅速下达指令。
“明白。”
沈砚退到一旁,让专业人员工作。他环视着这个阴暗的设备间,看着地上那诡异而血腥的图案,心中疑云密布。如果这真是一个故意布置的误导现场,那意味着“逆瞳”教团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调查,并开始采取反制措施。用一条人命来布置一个假的仪式现场?这代价未免太大,也太残忍。
但如果是模仿者所为,一个能如此“专业”地布置仪式,甚至不惜杀人(无论自杀还是他杀)的模仿者,其危险程度和疯狂程度,恐怕远超陈明。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水下的旋涡,正在变得更加汹涌和危险。而他们,必须更快地弄清楚真相。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