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在紧张和压抑中推进。
对张海(死者)的深入调查没有获得太多突破性进展。他独来独往,社会关系几乎为零,常去的几个廉价网吧和流浪者聚集点也无人注意到他失踪前有何异常,只知道他最近似乎“手头阔绰了一点”,偶尔会买些便宜的酒菜独饮。资金来源不明,可能是小偷小摸,也可能与凶手有关。
对东莨菪碱的追查遇到阻力。黑市上这类管制精神药物的流通极其隐秘,渠道多变,短时间内难以锁定具体来源。但可以确定,能弄到这种药物并懂得使用的人,绝非普通混混。
鞋印和职业背景的调查倒是有了些眉目。那种老式劳保鞋虽然停产,但在一些老厂区、旧货市场或特定行业的工人中,仍有留存和使用。结合油污和金属碎屑,调查范围缩小到城西和城乡结合部的几个老工业区、大型机械维修点、废品回收站和少数还在使用老旧设备的小作坊。排查工作量大,但方向明确。
最令人揪心的是眼球来源的受害者。经过dna数据库比对和失踪人口排查,那颗眼球的主人被确认了——李娟,女,38岁,外地来本市务工人员,一周前失踪。家属报警称其下班后未归,手机关机,租住处无打斗痕迹,个人物品基本都在。 法医对眼球的进一步检验确认,眼球是在李娟生前被暴力摘除的,时间大约在张海遇害前一天。也就是说,李娟还活着,至少在被摘除眼球时还活着,但失踪已超过一周,且遭受了如此残忍的伤害,生存状况极为堪忧。
警方和“熔火之心”的外勤人员立刻围绕李娟的社会关系、工作地点(一家小型纺织厂)、最后出现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调查,但除了确认她是个老实本分、与人无争的女工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了一颗被残忍摘取的眼球,作为某个疯子“仪式”的祭品。
“两个受害者,社会阶层、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张海是城市底层的边缘人,李娟是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凶手选择他们的标准是什么?随机?还是因为他们某种共同的特质,比如…易于控制,失踪了也不易引起大规模关注?”案情分析会上,苏文博士提出疑问。
“从凶手使用药物控制张海,以及暴力绑架并伤害李娟看,他是有预谋、有准备地选择目标。可能是在城市中游荡,寻找‘合适’的猎物。张海和李娟,可能都符合他心中某种扭曲的‘祭品’标准,比如‘孤独’、‘无力’、‘不被注意’。”秦教授分析道,“那张纸条上提到‘献上错误的祭品’,也许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张海和李娟就是‘错误’的祭品,用以进行‘错误’的仪式。”
“他在挑衅。”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挑衅‘他们’。无论是‘逆瞳’,还是我们。他留下的字条,那个故意画错的符号,都是在说:‘看,我在用你们的方式,但我在做不一样的事。你们能找到我吗?你们能阻止我吗?’”
“而且,他可能还在继续。”林玥调出地图,上面标记了张海遇害的旧工业园区和李娟最后出现的城西工业区,两者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中间隔着大片老城区和待开发区域。“如果他的‘仪式’需要特定的‘错物’祭品,甚至可能不止一套‘祭品’,那么他很可能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甚至下几个目标。我们必须在他再次动手前找到他。”
“凶手对‘逆瞳’的仪式有一定了解,但又刻意偏离,进行所谓的‘错误’仪式。他拥有一定的医学知识(或渠道)获取和使用管制药物,可能有机械维修或相关行业的背景或经历,心思缜密,有反侦查意识,行事残忍。年龄可能在30-50岁之间,有独立或隐蔽的住所或工作地点,可能独居,性格孤僻偏执。”犯罪心理专家给出了初步侧写。
调查压力巨大。一方面是隐蔽极深、似乎在酝酿更大阴谋的“逆瞳”,另一方面是突然冒出来、行动不可预测的残忍连环杀手(至少已导致一死一重伤失踪),两者之间还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基地的资源被拉伸到了极限。
沈砚除了参与夜间巡逻和重点区域搜查,更多的时间被投入到对“错误仪式”现场的反复回溯和感知训练中。苏文博士和秦教授认为,凶手既然留下了带有特定“错误”能量的仪式现场,那么这种“错误”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独特的“印记”或“频率”。如果能加深对这种“错误能量”的感知和辨别,或许能在凶手再次布置仪式,甚至在其日常活动区域,提前捕捉到蛛丝马迹。
沈砚将自己沉浸在那天的记忆和现场提取的微量能量样本中。那种“喷溅”状的、缺乏内聚核心的、带着尖锐“杂音”的污浊感,与正统(如果那些邪恶仪式也有正统可言)“逆瞳”能量的“内陷”漩涡感,差异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开始能在脑海中模拟和“回放”那种能量流动的混乱轨迹,就像在脑海中观看一部扭曲错位的倒放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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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沈砚结束了又一轮高强度的感知训练,正闭目休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那个“错误”的符号。七条辐射线错误的角度…“第七只眼”…“不一样的眼睛”…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睛,冲到分析室,调出了“错误仪式”现场的高清图片,以及之前秦教授整理的部分“逆瞳”标准符文资料。
“秦教授!”沈砚指着屏幕上那个“错误”符号的瞳孔位置,以及那七条角度偏差的辐射线,“您看,这七条线错误的角度,如果把它们反向延长,或者按照某种规律偏移…会不会,它们指向的不是‘逆瞳’原本象征的‘七种痛苦相位’,而是…其他的东西?比如,地点?”
秦教授闻言,立刻凑到屏幕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是说…这个‘错误’的符号,可能是一个…地图?或者,一种指向?”
“凶手留下的字条说‘打开错误的门’、‘让他们去找’。如果他不是在故弄玄虚,那么这个‘错误’的仪式现场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线索,或者一个…路标?”沈砚快速说道,“他将现场布置得充满‘错误’,但‘错误’本身,是否蕴含着另一套逻辑?比如,用错误的‘注视’方向,指向他真正想让我们(或者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苏文博士和林玥也被吸引过来。秦教授立刻开始计算,他将符号图片导入专业软件,建立模型,将七条辐射线按照其“错误”的角度反向延长,并尝试不同的偏移参数组合。
“如果…我们假设这个符号的中心点,代表仪式现场本身…”秦教授一边操作一边低语,“那么,这七条‘错误’的辐射线,理论上会指向七个方向…等等,不对,如果考虑到符号本身的旋转和地面的实际方位…”他调整着参数,将现场测量的正北方向与地图坐标对齐。
随着秦教授的调整,七条反向延长的虚线出现在城市地图上,以旧工业园区为中心,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几条线延伸向城市边缘的荒郊野地,或者穿入密集的居民区,似乎没有特殊意义。
“尝试加入偏移量,凶手可能用了某种简单的密码或位移。”林玥提示。
秦教授尝试了几个常见的位移密码。当尝试将每条线的角度进行特定度数的额外偏移时,其中三条线的指向发生了有趣的变化:一条指向了城西另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厂区,一条隐约指向之前发现黑梦草交易线索的某个区域,而最长、最清晰的那条线,在略微偏移后,笔直地指向了城市西北方向——那里是城市最早的水源地之一,现在已经废弃多年的老自来水厂 和一片相连的、因为地质原因和产权纠纷而长期荒废的湿地公园**。
“老自来水厂…湿地公园…”苏文博士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凝重,“那片区域占地面积很大,地形复杂,建筑老旧,人迹罕至,而且地下管网系统错综复杂,是城市里有名的‘三不管’地带之一,也是很多非法活动的温床。之前的一些异常能量报告,也有几起发生在那个方向,但因为范围太大,排查难度高,一直没能深入。”
“另外两条线指向的地方也值得注意,但这条线指向的区域,可能性最大。”秦教授指着老自来水厂和湿地的范围,“面积大,隐蔽性强,易于藏匿,也符合凶手可能需要的‘独立空间’进行他的‘仪式’或囚禁受害者。”
“李娟还活着吗?”沈砚突然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从眼球被暴力摘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一个遭受如此重伤、失踪超过一周的受害者,生存几率渺茫。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立刻组织人手,秘密排查老自来水厂及周边湿地公园区域,重点寻找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特别是符合凶手侧写的单人活动迹象,以及可能囚禁人的隐蔽地点。注意安全,凶手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和管制药物。沈砚,你准备一下,跟随第二梯队进入,你的感知能力在复杂环境下能起到关键作用。”林玥迅速做出决断,“同时,另外两条线指向的区域,也安排人手进行初步侦查,但主力集中在老自来水厂这边。”
命令迅速下达。基地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一支由经验丰富的特勤队员组成的先遣小队率先出发,进行外围侦察和布控。沈砚和另一支精干小队作为第二梯队,携带更专业的探测和破拆设备,紧随其后。
夜色渐深,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市西北角。远离了市区的灯火,周围越来越荒凉。道路变得颠簸,两旁是废弃的农田、稀疏的树林和长满荒草的土坡。远处,一片巨大的、黑影幢幢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废弃的老自来水厂。更远处,是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湿地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植物腐烂的气味。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轻微波动,这里的背景灵能场本就比市区紊乱一些。
先遣小队传回信息:厂区外围未发现明显近期人迹,但部分围墙有翻越痕迹。湿地公园入口的铁门锁链有被剪断后重新虚挂的痕迹,很新。
“提高警惕,凶手可能就在里面,也可能设置了陷阱。分组进入,保持通讯畅通。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林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冷静而清晰。
沈砚深吸一口带着淡淡铁锈和**味的空气,体内的“太阳”缓缓加速流转,将一丝暖意送达四肢百骸。他握紧了手中的特制战术手电(兼具强光照明和低频能量脉冲功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巨大的、仿佛沉睡巨兽般的废弃厂区,以及更远处那一片似乎潜藏着无数秘密的黑暗湿地。
“错误”的眼睛指引他们来到这里。这里是陷阱,是巢穴,还是…另一个血腥仪式的现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进去,找到答案,找到可能的幸存者,找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残忍而扭曲的“瞳中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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