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在跑道上滑,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头疼。
林清风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
苏小琳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睫毛还沾着泪痕。
后排传来赵天雄压低的声音:“林总,咱们真不坐私人飞机了?这经济舱……”他挪了挪身子,膝盖顶在前排座椅上,“我这腿都快抽筋了。”
“抽筋就忍着。”林清风盯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航站楼,“私人飞机的航线,早被人盯死了。”
赵天雄后背一紧。
他下意识扫了眼机舱——那些穿得普通、神色疲惫的乘客,这会儿看着都不太对劲。
“别紧张。”林清风声音很轻,“真要动手,不会选在这儿。”
飞机开始爬升。
林清风没合眼。他掏出加密平板,屏幕上跳出秦知的消息——“皓月法务团被卡死了。汉斯的股权冻结。董事会僵局”。
麻烦。
他正要回复,余光扫到走道对面。
一个金发女孩正盯着他。
二十出头,牛仔裤,白T恤,背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眼睛很蓝。
蓝得不太自然。
林清风瞥了眼她膝盖上摊开的杂志——德文刊物,封面印着光锥公司的LOGO。标题是《欧洲光刻技术的未来》。
他收起平板,闭上眼。
但耳朵竖着。
机舱里每个细微的声响,都往脑子里钻。
半小时后,金发女孩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林清风睁眼,轻轻拍了拍苏小琳手背。
苏小琳迷迷糊糊抬头,眼神还散着。
“去趟洗手间。”林清风说。
苏小琳点头,揉了揉眼睛,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机舱后部。
洗手间门关着,里面水流声哗哗响。
林清风没敲门,靠在隔板上,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空姐走过来,礼貌提醒:“先生,机舱内禁止吸烟。”
“知道。”林清风把烟掐了,没走。
洗手间门开了。
金发女孩出来,看到林清风,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很快恢复平静,擦了擦手,准备回座位。
“你的杂志。”林清风突然开口,用的是德语,“光锥公司内部刊物。不对外发行。”
女孩脚步停了。
她转身,那双蓝眼睛盯着林清风,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中文回:“你认错人了。”
“是吗?”林清风笑了,笑得不达眼底,“那你膝盖上那本杂志,为什么倒着翻?”
女孩瞳孔一缩。
她没再辩解,从帆布包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林清风手里。转身就走。
林清风展开纸条。
一行字。是二师姐苏决的笔迹——“她叫艾玛。光锥工程师的女儿。她爸知道汉斯在哪”。
林清风捏紧纸条,转身回座位。
苏小琳醒了,看着他,小声问:“师兄,怎么了?”
“没事。”林清风把纸条塞进口袋,“睡吧。还有八小时。”
苏小琳点头,重新靠在他肩膀上。
但她的手紧紧抓着林清风衣袖。指尖冰凉。
……
德国。
黑森林深处。
古堡。
伊万·汉密尔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被浓雾笼罩的森林。
他端着杯红酒。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他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林清风换了航班。”身后,黑西装下属低声汇报,“没坐私人飞机。选了民航。”
伊万没回头。
他只是摇晃酒杯。
“有意思。”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在等他,他清楚。”
“那我们……”
“不急。”伊万打断,“让他来。欧洲是我的地盘。他每走一步,都在我掌控里。”
他顿了顿。
嘴角微勾,带着冷意。
“至于那架私人飞机……”伊万转身,蓝眼睛里掠过什么,“让它在大西洋上空,遇到点‘意外’。”
下属躬身退下。
伊万重新看向窗外。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夜色,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林清风。”他轻声念,“欢迎来到欧洲。”
……
飞机降落法兰克福机场。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林清风牵着昏昏欲睡的苏小琳走出舱门。
赵天雄和许翔跟在后面。
他们没走贵宾通道。
混在普通乘客里,排队过海关。
金发女孩艾玛也在队伍里。
始终保持三米距离。
不远不近。
过了海关,林清风没取行李,径直走向出租车站台。
艾玛跟上来。
“你父亲在哪?”林清风开门见山。
艾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在这儿说。跟我来。”
她带着林清风一行人穿过机场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
艾玛在一辆破旧的大众轿车前停下。
车门开了。
一个头发全白、戴着厚眼镜的老头坐在驾驶座上。
艾玛拉开车门:“我爸。汉斯·施密特。光锥的首席工程师。”
老头盯着林清风,没吭声。手按在方向盘上,指关节绷得发白。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德式中文:“苏决那疯女人说你行……”他顿了顿,“你他妈最好真行。”
“我需要先知道他在哪。”林清风没废话。
老头沉默几秒。
他手抖着,从怀里摸出张照片。
照片递过来的瞬间,林清风看见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照片上——
一个白发老头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团脏布。
他瞪着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背景是地下室。墙上挂着幅画。
黑森林。
画框上有铭牌。
林清风盯着那铭牌,瞳孔一缩。
“三天前拍的。”老头声音发抖,“他们每天发一张照片。证明汉斯还活着。但如果收购案通过……”
他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结局。
林清风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背景里每个细节。
油画画框上,有个不起眼的铭牌。
刻着行德文——“黑森林·1887”。
“这幅画……”林清风突然开口,“慕尼黑拍卖行。十年前的秋季拍卖会。”
老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师父在那份名单里,给光锥公司标了个五角星。”林清风把照片还给老头,“旁边还画了这幅画的草图。”
他顿了顿,看向艾玛。
“你父亲知道的,不只是汉斯的下落。对吗?”
艾玛咬了咬嘴唇。
最终点头。
“我父亲……”她声音很轻,“曾经参与过一个绝密项目。”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项目的代号,叫‘深海’。”
深海。
林清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师父那份名单上,这两个字出现过七次。
每次都被红笔圈起来,旁边画着骷髅头。
不是公司。
不是组织。
是个比“利维坦”老得多的东西。
“上车。”林清风推开车门,“边走边说。”
赵天雄和许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场普通的跨国并购战。
没想到背后牵扯的,竟是个埋藏十年的秘密。
车子驶出机场,融入法兰克福凌晨的车流。
窗外,城市灯火向后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黑森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老头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林清风,终于开口:“‘深海’不是个项目名。是个代号。”
“代什么?”林清风问。
“代一个……”老头咽了口唾沫,“一个在冷战时期就启动的……”
他停顿了很久。
“旨在通过控制全球半导体产业链,来实现技术霸权的……超级计划。”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光锥公司,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颗棋子。”老头继续说,“而汉斯·默克尔掌握的,是整个棋盘的布局图。”
林清风闭上眼。
吸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李大爷用十年时间整理的那份名单,不是简单的企业名录。
那是一张藏在水面下的网。
庞大。
致命。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第一根丝线。然后顺着它,一路撕到最深处。
“汉斯在哪?”林清风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刀。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旧式翻盖手机,调出一条短信。
短信里只有一串坐标。
林清风看了眼坐标,又看了眼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黑森林。”他轻声说。
“对。”老头点头,“伊万的老巢。”
赵天雄倒吸一口凉气:“林总,那不是送死吗?”
“不去送死,就等着被慢慢绞死。”林清风靠回座椅,闭上眼,“赵大哥,给二师姐发条消息。告诉她,我需要一支能在欧洲行动的队伍。”
“还有……”林清风顿了顿,“告诉她,带上重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