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君皱了下眉,刚要开口,玲子按住了他的手。
合理。
这女人一个人在这种废墟一样的小镇上开店营生,见过什么人来什么人,心里门清。
她不问细节,只要钱,这反而说明她懂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行。”玲子替众人答了。
红玉挑了下眉毛,多看了玲子一眼。
“姑娘倒是爽快。”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六把铜钥匙,哐哐哐拍在台面上。
“楼上左边三间右边三间。热水要提前说,伙食另算。还有——”
她顿了一拍,视线凉凉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楼下右手边那道帘子后面的房间,你们别进。那是我的地方。”
众人各自领了房间上了楼,大家分了分房间。
房间虽然简陋倒是看着干净。
安顿好之后,大家聚在一个房子里,螭霄从怀里取出混沌召唤球。
紫色的珠子躺在掌心,冰冰凉凉的。
他注入一丝灵力,珠子表面亮起一圈淡紫色的光纹,光纹旋转了几圈,然后稳定下来。
信号发出去了。
片刻后,玲子站在窗户旁边,空气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紫色的光芒无声裂开一条缝,雨师妾的身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暗色的行装,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着比在王宫里利落了许多。
“都到了?”
“都到了。”螭霄到她房间站在窗边,简短地说了路上的情况。
雨师妾听完,在床沿坐下来,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
传送术消耗灵力,她也有点累。
“乌流坑沙漠的入口在镇子往西大约半天脚程的地方。”雨师妾打开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床上,“但现在不能直接走过去。”
“为什么?”沈昱君问。
“沙漠边缘有一个矿坑。”雨师妾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产一种叫乌金的金属矿,是异界锻造武器的稀有原料。那个矿一直在运作,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平时没什么人在这一带走动。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往沙漠方向走,太扎眼。”
“那个矿的工人什么时候休息?”螭霄问。
雨师妾摇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得在镇上问问。”
玲子接话:“老板娘红玉或许知道。她在这个镇上扎了根,周围的情况她应该最熟。”
雨师妾点头。
“明天去打听。今晚太晚了,先休息。”
第二天一早,玲子下楼的时候,红玉已经在柜台后面忙活了。
她身边围了五六个姑娘,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最大的跟红玉差不多大。
个个打扮得妩媚鲜亮,有的在擦桌子,有的在后厨洗碗,有的蹲在门口劈柴。
玲子扫了一眼,大致明白了。
“早啊姑娘。”红玉抬头,笑着招呼,“吃早饭不?粥和馍馍都有,加个咸菜五个铜板。”
玲子在柜台前坐下。
“红玉姐,有件事想问你。”
“问。”
“这个镇子旁边的矿你可了解”
“漠原镇往西走半天有个矿坑,几百号人在里头挖矿。全是男的,三班倒,每半个月休息一天,这个我最是了解。”
她摊了下手。
“那边条件苦,又找不到什么娱乐。每到休息日,矿工就成群结队跑到镇上来。喝酒、赌钱、找姑娘。这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这个镇子本来早就该荒了。”
红玉的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焚天打巫咸国的时候,仗打到这边。年轻力壮能跑的全跑了。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老的小的,还有没地方去的。”
她指了指那几个正在干活的姑娘。
“她们每个人在矿上都有几个相好的,就靠这个养家里一大家子老老小小。”
玲子沉默了。
红玉太坦然了。
这种坦然不是装出来的,是被生活打磨出来的。
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没有余力去在乎体面。
“矿上下一个休息日是什么时候?”
红玉歪头想了想。
“后天。”
玲子继续问。
“休息日的时候,矿工回镇上走哪条路?”
红玉眯了一下眼睛。那股精明劲又上来了。
“你们要去沙漠方向?”
玲子没否认。
红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哧地笑了一声。
“行吧,不问了。矿工回镇上走的是西边那条矿道,从矿坑出来,穿过一片戈壁滩,就到镇子西口。去的时候走原路就行。那条路上来来回回全是矿工,你们混在人堆里,没人会注意。”
红玉直接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并且把路线说的清清楚楚,玲子点头。
回到楼上把情况一说,众人很快定了方案。
后天矿工休息,镇上会涌进一批矿工。
等晚上到第二天早上工人陆续返程的时候,混在工人队伍里往沙漠方向走,借矿工的人流做掩护,目标小得多。
“那今天和明天做什么?”陆子涵往床上一倒,双手枕着脑袋。
“逛逛镇子,休整一下。”螭霄说,“补充装备,了解周围环境,做好准备,我记得这个镇子武器锻造非常了得。”
白天,众人三三两两出了酒馆。
漠原镇虽然萧条,但主街上零星还开着几家铺子。一家杂货铺,一家干粮铺,还有几家锻造武器的作坊。
锻造作坊的数量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么个破镇子,打铁铺竟然比别的地方都多。
仔细想想也说得通,靠着乌金矿,原材料近水楼台,锻造师自然就扎堆了。
赵爻力钻进第一间作坊就走不动了。
他蹲在展示架前面,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些武器和暗器,翻到第三件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
“这弹簧锁……”他拿起一把折叠匕首,反复拉开合上,听着弹簧咬合的声响,“这精度,不是普通铁料能做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锻造师,一个黑瘦的老头儿,手上全是烫疤。
“老师傅,您这刃口用的一号硬度的矿??”
老头儿抬了下眼皮,上下打量了赵爻力一眼。
能一眼看出原料等级的,要么是同行,要么是行家。
“你懂?”
“略知一二。我喜欢锻造,尤其喜欢做暗器的。”
老头儿一听这话,放下手里的铁锤,来了兴趣。
接下来半个时辰,两个人蹲在锻造台前面聊得热火朝天。
赵爻力从弹簧结构聊到淬火工艺,从暗器的射程参数聊到机关触发的时间差。
老头儿越聊越起劲,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给赵爻力看——里面是十几枚飞针,针身呈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好东西!”赵爻力的手按在胸口上,恨不得当场全买下来。
后面的螭霄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过去:快点。
赵爻力不情不愿地挑了几件趁手的暗器,其他人也各自补充了武器和防具。
出了锻造作坊,正好碰上红玉。
她带着几个姑娘在街上采买东西。粗布、干粮、灯油,都是些日常用品。
“哟,你们也出来逛?”红玉挎着篮子走过来,嘴角一弯,“买东西了?在哪家买的?”
沈昱君报了个价。
红玉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