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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京城震怒,权柄在手
    京城汴梁,大内皇宫。

    九月的秋风吹过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垂拱殿内,压抑得令人窒息。

    崇宁帝身穿明黄常服,正坐在御案之后。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

    那奏折的封面上插着三根鸡毛,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军政急务。

    这是钦差大臣、礼部侍郎方正儒从琅琊发回的《劾奸佞疏》。

    殿下,站着吏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几位内阁大学士。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就在刚才,陛下已经摔碎了一个他最心爱的玉如意。

    “好!好得很!”

    崇宁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怒火。

    “一个清河县,小小的七品知县,九品县尉,竟然敢勾结响马,劫掠官粮!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大做强了整整十年!”

    “若不是这次方正儒南下,若不是那个……”崇宁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奏折的一行字上,“若不是那个赵晏拿出了黑账,朕到现在还是个聋子!瞎子!”

    “哗啦——”

    崇宁帝猛地将奏折甩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了附在后面的一张图。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张线条纵横、红黑分明的《清河县钱粮流转审计图》。

    “户部!”崇宁帝点名。

    “臣在。”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

    “你来看看这张图。”崇宁帝指着地上的图纸,“一个十岁的孩子,仅用了三天,就把清河县十年的烂账算得清清楚楚!连哪一年哪一月哪一笔粮食去向都标得明明白白!”

    “你们户部每年养着几百个算学博士,每年去清河县查账,查出了什么?除了‘天下太平’四个字,你们还查出了什么?!”

    户部尚书捡起那张图,只看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图表审计法”的恐怖之处。这简直就是照妖镜!什么火耗、鼠耗,在这张图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臣……臣死罪!臣失职!”户部尚书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死罪?”

    崇宁帝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罢了。杀你有什么用?杀了你,这大周的官场就能清静了吗?”

    崇宁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奏折上。方正儒在奏折的最后,极力保举赵晏。

    “臣观赵晏,虽年幼,然有宰辅之才。其所绘之图,可为天下审计之法;其所行之政,有雷霆手段。今清河官场尽墨,县衙瘫痪,非非常之人不能治。臣恳请陛下,特旨令赵晏代掌清河县印,行知县事,以安民心。”

    “代掌县印……”

    崇宁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按照祖制,八品县丞代管县务是可以的,但通常只是过渡几天,朝廷会立刻派新知县。但方正儒的意思是,让赵晏实打实地管一阵子。

    “十岁的代知县……”崇宁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点意思。”

    “传旨。”

    崇宁帝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其一,准方正儒所奏。清河知县吴庸、县尉魏通及其党羽,罪证确凿,无需押解进京,着即在当地处决,以儆效尤!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其二,琅琊解元赵晏,查案有功,理财有术。特赐‘代知县事’,掌清河县大印。许其便宜行事,整顿吏治。若有成效,这套‘审计法’,着户部在全国推广!”

    “退朝!”

    随着这道圣旨的发出,一匹快马冲出京城,带着天子的威权,直奔千里之外的清河。

    ……

    清河县衙,二堂。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黑账之夜”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清河县衙发生的变化,比过去三十年还要大。

    曾经那个喝茶看报、甚至聚众赌博的六房办公房,如今变得像是个战场。

    “快!把这笔账算出来!赵大人说了,午时之前若是算不平,全房扣发当月俸禄!”

    “这边!这边的数据不对!宣和四年的丁税少了三两,赶紧去查底册!”

    几十名书吏伏案疾书,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如同一场暴雨。

    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每个人都累得想吐,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因为在二堂的门口,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温和笑容的少年县丞,手里正拿着那个要命的黑账本,时不时地翻上一页。

    谁敢偷懒,那黑账本里的“陈年旧事”就会变成催命符。

    “大人。”

    户房典吏王贵,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官帽歪在一边,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王贵把账册放在赵晏的案头,气喘吁吁地说道,“卑职带着户房十八个兄弟,连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魏通和吴庸那伙人在过去五年里隐匿的‘幽灵粮’给挖出来了!”

    “哦?”

    赵晏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账册翻了翻。

    “一共多少?”

    “回大人!”王贵咽了口唾沫,伸出五根手指,“五万石!整整五万石!这些粮食大多被他们藏在了城外‘张家庄’和‘李家堡’的私仓里,挂在几个富户的名下,准备趁着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高价卖出去!”

    “五万石……”

    赵晏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清河县市面上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五十文一斗,百姓叫苦连天。若是这五万石粮食投入市场,足以把粮价砸回二十文!

    “干得不错。”

    赵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他自掏腰包的一百两。

    “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这三天辛苦了。”

    王贵看着那张银票,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赵晏竟然还给赏钱?

    “大人……这……卑职有罪,不敢受赏……”王贵眼圈红了。以前跟着魏通干,虽然捞得多,但那是提心吊胆的黑钱;现在跟着赵晏干,虽然累得像狗,但这赏钱拿得……踏实!

    “赏罚分明,是本官的规矩。”

    赵晏把银票塞进他手里,“只要你们以后手脚干净,用心办事,本官保你们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子安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不好了。”

    刘子安拱手道,“咱们刚才贴出去的‘平抑米价’告示,被人撕了。”

    “撕了?”赵晏眉头一挑。

    “是城南的几家大米行。”刘子安愤愤道,“他们联合起来,不仅不降价,反而宣布‘无米可卖’,直接关门歇业了!说是大人您不懂行市,乱定价格,逼死商户。”

    “现在城里的百姓买不到米,正在米行门口闹事呢!有人……有人在人群里煽动,说是因为大人您抓了魏县尉,断了商路,才导致大家没饭吃!”

    赵晏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罢市?”

    赵晏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刚刚由王贵送来的“藏粮分布图”。

    “魏通死了,但这清河县的‘余毒’还在啊。这帮奸商和乡绅,是看我年纪小,以为我不敢动他们的私产,想用‘罢市’来逼我低头?”

    “大人,怎么办?”王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几家米行背后,都是咱们县有头有脸的乡绅,甚至还有几位举人老爷撑腰……”

    “有头有脸?”

    赵晏整理了一下衣冠,从笔架上取下那支朱笔。

    “传我的令。”

    “第一,命捕头老刘,带上一百名民壮,带上大车,跟我去城外张家庄。”

    “第二,王贵,你带着户房的人,拿着这本账册,去查封那几家带头罢市的米行。理由是——偷税漏税!”

    “第三……”

    赵晏转过身,目光如电。

    “告诉全县百姓,县衙今日开仓放粮!但这粮,不是从空荡荡的官仓里拿,而是从那帮吸血鬼的嘴里抠!”

    “他们不是说‘无米可卖’吗?那本官就帮他们把藏在地窖里的米,全都搬出来晒晒太阳!”

    “是!”

    王贵和刘子安齐声应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跟着这样一位敢把天捅破的上司,真他娘的痛快!

    半个时辰后。

    清河县衙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赵晏没有坐轿。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

    队伍的最前方,打出了一面崭新的大旗,上面写着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代天巡狩”

    “出发!”

    赵晏马鞭一指。

    目标,城外藏粮的张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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