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家里的男人在忙着加盖猪圈,女人们则忙着处理猪肉。
苏秀云把买回来的猪肉摊在案板上,仔细端详了一番,肋排肉嫩,里脊也嫩,这两样不耐放,得先吃了。
五花肉肥瘦相间,是做腊肉的好材料;后腿肉精瘦紧实,也适合制成腊肉。
“肋排和里脊今天就做了,咱们现吃。”苏秀云一边说,一边把肋排剁成小段,里脊切成厚片。
温兰和绍春华围在一旁打下手,程穗宁也凑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中午的饭桌上,便多了两道硬菜,酱排骨和炸熘肉片。
酱排骨用的是肋排,苏秀云先把排骨冷水下锅,焯去血水,捞出来冲洗干净。
锅里重新放油,下葱姜蒜爆香,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炒到表面微黄,加酱油、料酒、糖、八角、桂皮,倒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了小半个时辰。
炖到排骨酥烂,汤汁收浓,酱色油亮,每一块排骨都裹着浓稠的酱汁,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炸熘肉片则是另一番功夫。
苏秀云把里脊肉切成薄厚均匀的大片,用刀背轻轻拍松,让肉质更嫩。然后拿一个碗,放淀粉、少许面粉、鸡蛋、水,搅成浓稠的糊糊,把肉片一片片放进去裹匀。
锅里倒油,烧到六七成热,用筷子试一下,筷子放进去冒细密的泡泡,火候就到了。
苏秀云夹起一片裹好糊的肉片,轻轻滑进油锅,滋啦”一声,肉片在油里翻滚,很快浮起来,炸到浅黄捞出。
等油温再升高一些,把炸过的肉片倒进去复炸,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控油。
另起一锅,放少许油,下糖、白醋、生抽,熬成浓稠的糖醋汁,把炸好的肉片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汁。
出锅装盘,外酥里嫩,酸甜可口,金黄油亮。
程穗宁夹起一块炸熘肉片,咬一口,外皮酥脆,里头肉嫩多汁,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你这炸熘肉片做得也太好了!”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这外面酥脆、里头嫩滑的火候,可真不容易把握。”
苏秀云笑道:“那可不,这炸熘肉片看着简单,其实是个技术活。”
“肉片厚了炸不透,薄了容易老;面糊调稀了挂不住,调稠了太厚实;炸的时候油温低了吸油,高了容易糊。我也是做了几十年饭菜,才慢慢摸索出来的。”
程明玥啃着酱排骨,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奶奶做的都好吃!”
一家人笑着,一顿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便开始正式制腊肉。
苏秀云把五花肉和后腿肉分成几大块,每块两三斤重,大小匀称,她一边切一边教温兰和绍春华。
“做腊肉,第一步是腌制,盐要用铁锅炒过,炒出香味,晾凉了再用。这样抹上去,肉更容易入味,也不容易坏。”
温兰把炒好的盐端过来,还拌了些花椒和八角碎,苏秀云抓起一把盐,均匀地抹在肉上,每一面都抹到,边边角角也不放过。
抹好盐的肉码进大瓦盆里,一层层摞好,盖上盖子,放到阴凉处。
“腌三天,每天翻一次,让盐味均匀渗透。”苏秀云擦了擦手,“三天后拿出来晾晒。”
三天后,肉腌好了。
原本软嫩的肉质变得紧实,颜色也深了些,苏秀云在每块肉的一头用剪刀戳个洞,穿上麻绳,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晾晒。
日头好,风也干燥。
肉在架子上挂了三天,表皮风干,摸上去不粘手了,但里头还有些软。
“该熏了。”苏秀云说。
她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熏灶,用几块土坯围成个圈,上头架几根木棍,把肉挂上去。
熏灶底下,铺上柏树枝、橘子皮、花生壳、还有几把干茶叶。
苏秀云道:“柏枝有清香味,橘子皮去腥,花生壳和茶叶能让肉带上烟熏的香气,熏出来的腊肉,比单晒的好吃多了。”
她点燃底下的柴火,等火烧旺了,盖上湿的锯末和谷壳,火苗慢慢熄下去,只剩下浓烟往上冒。烟裹着柏枝和橘皮的香气,钻进肉里。
熏了一下午,肉表面染上深褐色,油亮亮的,但这只是头一道,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要熏上一两个时辰,连着熏上三五天,让烟味慢慢渗进肉里,才算真正熏透。
接下来几天,苏秀云每天都要把肉拿出来熏上一两个时辰,连着熏了四五天,肉的颜色越来越深,香味也越来越浓。
除了腊肉,苏秀云还打算做些肉干。
她挑了些后腿肉,全是精瘦的,没有肥膘,把肉切成筷子粗细的长条,比手指略细,一寸来长,大小均匀。
“做肉干,肉要切得均匀,太粗不容易干,太细容易碎。”苏秀云一边切一边说。
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加酱油、料酒、糖、五香粉、姜片,拌匀了腌上,腌了两个时辰,让料汁充分渗进肉里。
腌好后,把肉条捞出来,沥干料汁,摆在竹篾编的架子上,拿到太阳底下晒。
晒了一整天,肉条表面干爽了,颜色变深,但捏着还有些软,苏秀云把肉条收回来,上锅蒸。
“蒸这一步,是为了让肉熟透,又不至于太硬。”
她在大锅里加水,架上蒸笼,把肉条铺进去,大火烧开转中火,蒸了一炷香的工夫。
蒸好的肉条,颜色更深,香气更浓,苏秀云把它们重新摆到架子上,继续晾晒。
又晒了两天,肉条彻底干了,硬邦邦的,咬一口,慢慢嚼,越嚼越香。
咸度比腊肉低,可以直接当干粮啃,出门带着也方便。
程穗宁拿了一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院子里看,追风正趴在新盖的猪圈旁,无聊地甩尾巴。
最近这几日,追风跟着吃了不少加工时掉的碎肉末,就连熏腊肉时飘出来的香气,它都多闻了几鼻子。
如今这狗,彻底长成了大狗。
肩高到程穗宁大腿,四腿粗壮,皮毛油光水滑,在日头下泛着灰亮的光,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威风。
乍一看,较之狗,更似狼。
不过它十分聪明,对家人又友善又忠诚,程明玥揪它耳朵它不恼,程山不小心踩了它爪子它也只是缩回去舔舔。
可对外人,它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前日有货郎挑担子从门口过,追风只是站起身盯了一眼,那货郎便吓得抬腿就跑,连生意都顾不上做了。
也就周围常走动的邻居知道它的脾性,敢从门口过,其余的人,远远看见就绕道走。
程穗宁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追风的脑袋,追风转过头,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她的手,尾巴摇了两下。
“这里头放了不少盐巴,你不能吃。”程穗宁嚼着肉干,无奈道。
“呜……”追风的尾巴耷拉下来,脑袋也趴在了前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