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子听到虞九安的声音回头,见他在看自己,就知道是在叫自己。
垂眸看看地上已经没气了的仇人,愤怒褪去后,才不禁有些心虚。
“过来。”虞九安见他出神,又重复了一遍。
狼崽子见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生气,才慢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虞九安一伸手,林锦便将一张帕子递到他的手中。
接过帕子后,他又朝挪了半天还离他有几步距离的狼崽子招手。
狼崽子见虞九安拿出帕子,知道是要擦手,才又朝他走了几步,将手放到虞九安的手中,然后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
虞九安见他这么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了,带你来报仇,急什么?”
狼崽子确认虞九安不骂自己,终于敢看他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给自己擦手擦脸。
只是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好擦,但是衣服上的却擦不掉,只能等忙完了给他换衣服。
结果虞九安给他将手脸擦干净后,狼崽子却没有缩回手。
林锦见状又递上一块儿烧饼,但狼崽子却并没接,看都没看一眼。
虞九安这才明白,这狼崽子是把擦手和喂食联系在一起了,便从林锦的手中接过烧饼,放到狼崽子的手中。
狼崽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饼子回了铁笼里,带上门后才开始吃东西。
那样子乖得,俨然已经是一头被驯化的小狼崽了。
而跪了一地的陆家人,已经被这场面吓得惊恐万分。
尤其是那青年的亲爹,虽然愤怒但也只能闭了闭眼。
别人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为什么那狼崽子要弄死他儿子的,只能说是报应。
他儿子的报应是那个小狼崽子,而他们陆家的报应,便是虞九安了。
虞九安将脏了的帕子随手丢在地上,视线回到陆老太爷的身上,不过开口问的却是彭越:“彭大人,有多少兵器您数清楚了吗?”
彭颖擦了擦自己的汗,才回道:“数清了。”
“那便说说,这些兵器能给陆家判个什么刑罚?”
“刀剑数量过百,箭羽数量过千,主犯全家男丁可获死刑,女子入教坊司,八岁以下孩童可赦免,家产全部抄没归公。”说罢,彭颖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其余从犯流放三千里。”
“很好。”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请彭大人依法秉公处理。”
“这……”彭颖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陆家是江南第一大世家,家中子弟遍布朝野,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刺史能动的。
“还是您觉得,我按照江湖规矩来,将他们当着你的面都杀了,比较好?”虞九安看向彭颖的目光含笑,却带着极致的冰冷。
让彭颖不禁后脊发凉,打了个寒战后立即改口:“来人,先将陆家男丁全部收押,以待后审。”
“是。”
只是应声的只有几人,毕竟彭颖也没想到虞九安做事这么干脆利落,本就没带几个人来。
陆老太爷闭了闭眼,后才缓缓站了起来:“要杀你的人是我,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其他人无关。”
“爹!”
“爷爷!”
一众陆家人不禁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地看着陆老爷子。
就见陆老爷子从自己的拐杖中,抽出一把匕首,随即便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自尽。
“陆老爷子莫急,难道这些兵器,也是您一人所造?”虞九安的声音戏谑:“虽然我也赞同祸不及家人,但那前提是惠不及家人,您觉得您和他们能分割清楚吗?”
陆老爷子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如此不好糊弄,果然如他那孙子所说,是他小瞧了虞九安。
最终,陆老爷子手中的匕首被虞九安毫不费力地拿走,两个衙役上前将陆老爷子带走了。
其余陆家人也只能起身跟上,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不能逃。
他们不逃朝廷也只会问罪他们,但他们要是逃了,朝廷必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那些已经被他们送出去后辈,肯定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找出来。
所以能留在这里的,都是甘心赴死之人。
而虞九安也知道,陆家本家的人可能只有这么些人,但他并不在意,虽说斩草要除根。
但对于陆家这样的百年世家,若真想做到斩草除根,定会动摇国本,萧图南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交给彭刺史,至于萧图南想要怎么处置陆家,就不是他能管的。
等这些男丁都被押走后,彭刺史朝着虞九安拱拱手后,也离开了。
陆府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和尚,他走到虞九安的面前,打了一句佛语后道:“贫僧空明见过县侯。”
虞九安诧异地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和尚:“不必多礼。”
“这是陆老爷子托贫僧交给您的。”说着,空明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他。
虞九安的视线却落在空明的手上,竟然发现他的双掌都有六根手指。
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接过了那木匣,直接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单子,和几把钥匙。
“这是陆家库房名册和钥匙。”
虞九安点点头:“知道了,既然陆老爷子这么识时务,那我也会照拂陆家女眷一二。”
“多谢。”空明又朝虞九安行了一个佛礼后,才转身离去。
“公子,咱们今晚住哪?”林锦上前询问起来。
“就住这里。”虞九安指了指陆府,一点也不客气。
但其实他住在陆府,便是对陆家女眷最好的照拂。
有他在,那些官府的人才不敢放肆欺凌陆府的女眷们。
但陆家已经将大部分的仆役都遣散了,只留下了几个忠仆,守着各院的女眷。
连管家都跟着陆老太爷一起下狱去了,因此他们住进陆家后,许多杂事还得亲自动手。
虞九安见状,便对林锦说:“你去后院问问那些女眷,有没有愿意来伺候我的。”
林锦不解:“她们怕是都恨死你了,你还敢叫她们来伺候?”
虞九安不答反问:“认贼作父和入教坊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懂了。”林锦转身就去询问了。
凌尔尔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道:“没想到县侯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虞九安回头看到凌尔尔,朝她微微颔首:“神医过奖了,我不过是给她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