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图南越听脸色越沉,最后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原本喧闹起来的朝堂瞬间静了下来,察觉到了萧图南的怒气,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萧图南的视线在一众朝臣的头顶上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道:“冯郁松,你是礼部尚书,你来说说这科举,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冯郁松只能出列:“陛下明鉴,治国当启用文采斐然、深谙典章之才。”
他看似只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态度已经非常明了。
一旁的翰林学士也道:“北方学子在经学义理方面尚难以融会贯通,即便是《文选》也未必能揣摩透彻,又如何能堪当大用呢?”
这句话如同水溅油锅般炸开,一位一直沉默的北方老将赵魁,猛地从武官班列中冲出,一把揪住那翰林院学士的衣领喝骂道:“尔母婢也!”
他虽是上了岁数,但依旧声如洪钟,老当益壮地拎起那文官,犹如拎起一只小鸡仔般。
“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北人!没有我们这些北方儿郎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哪来你们吟风弄月的太平日子!现在倒嫌我们粗陋了?!”
几名南方官员上前欲要拉扯,但被赵老将军身后的几位武官拦下,跪在地上的几人都差点被踩到,幸好他们及时躲开了。
只能大声喊着提醒:“赵将军、赵将军!朝堂之上,不得动武!”
“那就允许你们如此羞辱我北方儿郎?!”
一时间,朝堂乱作一团,南北官员互相指责,唾沫横飞,谁也不服谁。
“那军中又不是只有北方儿郎。”有人不忿还在争辩。
“我呸,你们南方学子但凡有功名在身,就会免征兵役!”
“这免征兵役又不是只有南方有,北方不也一样?”
“一样个屁!你们南人不愿应征,缺的兵卒最后还不是我们北人补上?”
“那是他们愿意,朝廷又没逼他们。”
“厚颜无耻!”
武官见南人出身的文臣竟这般不要脸,忍不住就要撸袖子上演全武行时,萧图南忍无可忍地抄起手边的茶碗,就朝着堂前砸去:“都给朕住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被摔碎的碎瓷弹起,不知伤到了谁,发出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瞬间僵住,随即慌忙跪倒在地:“臣等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赵魁终于松开了被他拎起的学士,而那学士一时不备,就这么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一听就知道摔得不轻。
但赵魁才不管他,转身也跪下认错了:“还请陛下恕罪。”
唯一还站着的萧鸿祯这才开口道:“陛下,今日之争,虽因科举而起,但已非科举之事,而是国本!再争下去,大誉怕是就要被分裂成南北了!”
“王叔说得是。”萧图南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后才道:“王叔可有对策?”
“大誉人才济济,臣虽没想到万全之策,但瑞国公有一计,让臣代为禀奏。”萧鸿祯说着,就拿出一本奏折。
“呈上来。”萧图南瞬间来了兴趣。
康海立即去将萧鸿祯手中的奏本接过,转交给了萧图南。
萧图南打开看了起来,朝堂众人虽然好奇,但陛下没有叫起,他们也只能老实跪着。
虞九安的奏本,萧图南越看眼底的笑意便越深,等合上奏本后才道:“冯尚书,你口口声声‘文采’‘典章’,若北人学子因文风不合便永无出头之日,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吗?可是忘了‘大誉天下是一家’的太祖祖训?”
冯郁松的脸色不禁一白:“臣不敢。”
“科举之公平,不在虚无的‘文采’之上,而是在‘机会’之上!”萧图南晃了晃道:“这是瑞国公的奏本所言,朕认为他言之有物。”
跪在地上的一众臣子,虽不敢说话,却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便听萧图南继续道:“瑞国公建议南北分榜取仕,朕觉得甚好。”
闻言,众朝臣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有的觉得早该如此,有的觉得颇有不妥。
“冯尚书。”
“臣在。”
“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一个月的时间将这南北分榜之策完善好,不然朕看你这礼部尚书也该换人做了。”
冯郁松只觉得口中发苦,却只能道:“臣遵旨!”
萧图南的视线回到司徒正身上:“司徒正,你可知罪?”
这是他第二次问司徒正,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臣!”司徒正抬起头来,对上萧图南清冷的目光时,心头一凛,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知罪……”
“好,那朕就罚你去铁门关当三年关令。”
铁门关是大誉西北最大的一处关隘,也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也只有将司徒正贬去那里,才能保住他的命,也能让他深刻体会一下北地之人的不易。
“臣、遵旨!”司徒正郑重地向萧图南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张允威、齐国平,你二人可知罪?”
“臣知罪。”两人立即应声。
张允威孑然一身,并不担心会被贬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倒是齐国平不禁担心起来,希望萧图南不要将他贬去苦寒之地,毕竟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经不起折腾。
“官降三级。”
“臣遵旨!”
两人虽然被罚了,但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张允威是为齐国平,而齐国平是为自己一家老小。
虽然降职和降俸禄是绑定的,但至少不用去什么苦寒之地了。
其余跟本次会试有关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被牵连了。
好在萧图南并不是弑杀之人,否则就这次会试捅出的篓子,放在任何一个帝王面前,都得落个人头滚滚的下场。
等散朝后,冯郁松犹豫过后还是留了下来。
萧图南才回到紫宸殿,就听到他求见的通报,便叫他进来了。
“还有何事?”
“陛下,这南北分榜容易,只是这如何划分南北,还请陛下明示。”冯郁松并不敢擅作主张。
萧图南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只道:“这个不急,你先着手完善其他事。”
“是。”
等冯郁松走后,萧图南才叫人拿出大誉的舆图,铺展在地上看了起来。
这南北之分确实是个问题,他得好好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