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九安便凑到近前,坐在秋石递来的小凳子上,平视着萧清韵:“姑姑找我可是有事要交代。”
萧清韵微笑着点点头:“趁我还清醒,确实是有些事要交代你。”
“姑姑请说。”虞九安心下一沉,知道她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要把今之许配给你吗?”
虞九安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
但这个时候,他肯定得顺着萧清韵的话去说,便点了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以后我就将她交给你了,这是第一件事,你可答应?”
“好。”虞九安点点头先应下。
“第二件事,我很喜欢这里,等我死后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带我回京了,葬在这里就好。”
“这……”虞九安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好。”
“最后一件,等你们回京后,告诉我父王母妃,我想要让今之改姓。”
或许在古人眼中,改姓是最难的,但在虞九安眼中,这反而是最简单的:“好。”
萧清韵见他都答应了下来,才欣慰地露出一抹微笑。
陆今之从外面回来,就见萧清韵在和虞九安说话,看上去精神不错的样子。
心头却有些不祥的预感,果然走近后就听到萧清韵在交代后事。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萧清韵真的开始交代后事时,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萧清韵看到她后,就朝她招招手。
虞九安回头见她来了,也起身让开了位置给陆今之。
她便坐到了萧清韵的面前,萧清韵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不哭。”
“嗯。”陆今之虽然在点头,但泪水却决了堤,根本控制不住。
“等我走了,棺材里不用放别的,将那封和离的圣旨放在我枕边即可,留下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嫁妆。”
陆今之将脸贴在萧清韵的手心中,一个劲地摇头:“我不要。”
“傻孩子,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留下也算是娘给你的嫁妆。”
陆今之这才不得不点头。
“刚刚我已经和九安说了,不用为我扶棺回京,就在这里找块地埋了便可。”
“娘!”陆今之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
萧清韵摸着她的头:“娘很喜欢这里。”
陆今之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你成家有了孩子后,记得带来看看娘就行。”萧清韵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
只是就连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也已经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了。
摸了几下后,她的手就抬不动了。
陆今之感觉着头顶的轻抚渐渐停了,忙从她的怀里退出去,开始给她把脉。
还不等她摸出什么结果,萧清韵的眼睛就缓缓合上了。
但并不是走了,只是又睡了过去而已。
陆今之担心她吹风睡觉会加重病情,就叫人将她抬回了屋里。
又过了两日,这日清晨,陆今之去给萧清韵把脉时,才发现人已经没了。
萧清韵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并没有感觉到痛苦,面部表情很是安详。
这次,陆今之却没有哭,反而很沉着冷静地为萧清韵安排了后事。
她亲自给萧清韵擦了身子,又换上了她身为郡主的品级大妆。
又在众女眷的帮助下,让萧清韵躺进了棺材中,而这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是她出嫁时嫁妆里的。
正如萧清韵所愿的那般,陆今之将那封和离圣旨放在了萧清韵的枕边。
看着母亲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的样子,陆今之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她好像没有走,只是这次昏睡的时间太长了而已。
然而不论她怎么把脉,都再也摸不到萧清韵的脉搏了。
停灵七日后,虞九安也将她的墓地准备好了,选了一块儿风水宝地,他亲自带人挖了一个土坑。
出殡那日,神医谷所有的男人都来帮忙抬棺了,才顺利地让萧清韵入土为安了。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陆今之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直到回到小院后,她下意识地想去看萧清韵,直到看到那空荡荡的床了,才想起她娘已经没了。
她再也没娘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才回过神来,坐在她娘曾经睡的床上落下了眼泪。
麦冬和秋石想要安慰,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虞九安听到了陆今之的哭声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自从萧清韵走后,陆今之就没落下一滴泪。
这是很不正常的,有些情绪若是一直憋着,反而会憋出病来。
毕竟萧清韵在临走时,将陆今之交给他了,且不说那口头的婚约算不算数,只是见她这样,虞九安也是会担心的。
好在她终于哭了出来,将憋着的那口气卸了就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因为他听了一会儿就发觉不对了。
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他直接翻窗进入房间,果然看到了陆今之蜷缩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还在咬自己的手指。
果不其然,陆今之这是又发病了。
当年凌霄给她诊脉时,虞九安也是在的,对陆今之的病便有了猜测。
是渴肤症,也就是皮肤饥渴症,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在最需要爱与关怀的年龄,被忽视导致的心理疾病,所以凌霄才会说这是心病。
这次忽然发病,应该也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虞九安忙上前伸手将她的手从嘴里救下来,果然看到原本白嫩如葱白的指腹上,已经被咬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
谁知陆今之一碰到他,就立即缠了上来,就像是一株攀附大树般的藤蔓。
虞九安只能腾出一只手去轻拍她的小脸,想要唤醒她的神志:“表妹,你清醒一点,是我。”
却不想,陆今之就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般,一个劲地将那张小脸,往他的手里拱,嘴里还无意识的哼唧着:“抱抱我……”
让虞九安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陆今之,是人还是只小猫了。
“表妹?陆今之!”
但不论虞九安怎么叫,陆今之都没能清醒,甚至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上了虞九安的怀抱。
弄得虞九安手足无措后,担心她会掉下床,便只能坐到床上,任由陆今之躺进他的怀里。
就陆今之现在这个状态,又没法叫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