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老太爷的院子,王明波才迎了出来行礼:“瑞王殿下。”
“免礼。”虞九安不在意地摆手,开门见山地道:“听说太爷身体抱恙,我带神医来看看。”
“老人家年岁大了,听说了顺哥儿的事后,一时间接受不了晕厥了过去,已经请了全城的大夫来会诊。”王明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二人迎进了屋中。
虞九安关心道:“还没醒吗?”
“没有。”王明波摇摇头,心情很是沉重。
那边王高顺的事还没查清楚,这边老太爷又出事了,要是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还得处理丧事和分家的事……
以前好歹还有自己最为信赖的弟弟可以为他分忧,但现在他心里多了一根刺,让他无法再信任自己的弟弟。
等萧今之戴上手套为王老太爷把过脉时,王明波注意到她戴的手套好似还是早上那一副,脸色不禁有些扭曲,但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萧今之把完脉后扭头道:“去取一杯黄酒和一个调羹来。”
下人不敢做主,只能看向王明波,等他点头后才去端了黄酒来。
萧今之打开黄酒倒出来一杯,放在鼻下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绿豆大的药到酒里。
有对伺候老太爷的侍从道:“将老太爷扶起来。”
“是。”
等两个侍从合力将老太爷扶着坐起身后,王明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且慢。”
“怎么了?”萧今之顿住准备喂药的水,回头看向他。
“那个……神医……您这副手套还是早上那一副吗?”
萧今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个……嗯……不如您将药给我,我来给老太爷喂吧。”
萧今之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介意什么。
不过她的手套可不是什么普通手套,她回来后就已经处理过了,可比他的手干净的多。
因此她并没有交出药,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怕你喂不进去,浪费了我这粒药。”
说罢,拿起调羹撬开老太爷的嘴,干脆利落地将那混着黄酒的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之前喂进去多少药,就吐出来多少药的老太爷,这次竟然神奇地没有再吐出来。
萧今之的指尖按在他胸口的穴道上,缓缓移动起来,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老太爷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后,眼皮也抖动起来,终于缓缓睁开。
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床边众人后,又闭了闭。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得不得了时,他又忽然睁开了眼。
这次的双眼不再浑浊,但也看得出来其中深深的悲凉,应该是想起了晕倒前的事。
他坐起身来,环视一圈屋中众人,在看到虞九安时不禁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挪开了。
“老大。”
“爹,我在。”王明波立即应声。
“召集族人去祠堂。”
“是。”虽然老太爷什么也没说,但王明波已经知道老太爷要做什么了。
“老二呢?”老太爷坐在床边,示意下人给他穿鞋。
“他……”王明波不知道该怎么说。
“罢了,一起叫到祠堂去。”等鞋子穿好后,老太爷接过自己的拐杖就站了起来。
“是。”
萧今之见虞九安也要跟上去,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也要去吗?”
“去啊,去看热闹。”
这样的家族大戏可不多见,他怎么也得去看看热闹。
萧今之:……
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跟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王氏祠堂中已经人满为患了,却一片死寂。
晃动的烛光将王氏列祖列宗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王老太爷在给列祖列宗上香过后,才端坐在祠堂门外正中放置的太师椅上。
他的后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棵已经干枯了,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古松。
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台下的一众族人,这里站着的都是他的子孙,他们或不安,或茫然,或期待。
还有个极其碍眼的虞九安,一脸的看好戏。
王老太爷收回视线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可知这祠堂里供着的是什么?”
台下众人别说回答这个问题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不是木头牌子,是血脉、是根!”王老太爷的拐杖在地上敲击。
发出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锤在每一个王家人的心上。
“你们可还记得王氏的族规是什么?!”老太爷的质问声还在继续。
“奉祖先,孝父母,和兄弟,睦宗族,和乡邻……”
“可如今竟然有人将这规矩踩在脚下,竟然敢残害同族!”
闻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本听说王高顺的死有蹊跷,他们还不相信,却没想到是真的。
而此时的王明宁脸色一片煞白,他知道老太爷这是已经给他定罪了。
王老太爷甚至不用调查,只是知道了那药是吐蕃传来的,便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了。
“老二,你可认罪?”
王明宁闭了闭眼,知道就算是他现在嘴硬也无济于事,他们若是想查就肯定能查到自己,最后也只能拜服下去:“儿子,知罪。”
虞九安和萧今之对视一眼,都对他如此痛快地认罪感到诧异。
“既然你知罪,那我也不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了。”
老太爷虽然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但见他没有嘴硬否认,还算是敢作敢当,又不禁有些心软。
但也只是一瞬,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族规不容践踏。
“去请家法来!”
老爷子一声令下,没一会儿管家就请来了家法,一根鞭子。
“残害同族,鞭二百。”
闻言,二房所有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毕竟就那鞭子打起人来,五十鞭就能要命。
二百鞭下去,王明宁肯定是活不了了。
“打!”
在老太爷声如洪钟的令下,管家亲手行家法。
在那一下又一下的抽打中,王明宁身上的锦袍同皮肉一同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的闷哼声中,也夹杂着极致的痛苦。
虞九安侧身挡住萧今之的视线,并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萧今之眨眨眼,才明白他这是怕自己被吓到,不禁弯了弯眼,轻轻摇头表示她并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