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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四 胎声(2)
    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扇,是最里面的安全门,平时锁着,钥匙只有主任有。我转头看过去,门开了道缝,黑黢黢的,像个嘴。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股甜腻腻的味,不是消毒水,是婴儿爽身粉的味。

    老张突然不叫了。我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女尸的肚子,嘴角往下撇,像要哭。“娃……我的娃……”他喃喃地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心里一沉。老张儿子去年车祸没了,才三岁,他平时最忌讳提“娃”这个字。

    “老张!”我拽他,“醒醒!”

    他没反应,直挺挺地往前走,朝着解剖台。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的,是“唰”一下,像有人用手掰开。眼珠是浑浊的白,没有黑瞳,盯着天花板,嘴角却往上翘,咧开个笑。

    她的肚子猛地鼓了一下,这次很明显,像有个拳头在里面顶,皮肤被撑得发亮,那道指甲痕裂开了,更多的血渗出来,顺着解剖台往下流,滴在地上,“嗒、嗒”响。

    老张走到解剖台边,伸出手,要去摸女尸的肚子。

    “别碰她!”我吼了一声,冲过去拽他。就在我碰到他胳膊的瞬间,停尸间的灯灭了。

    顿时,一片漆黑。

    冷风机的声音停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老张的呼吸声,粗重,带着哭腔。我摸到手电筒,按亮,光柱扫过去——老张还站在解剖台边,手悬在女尸肚子上方,没碰。女尸的眼睛又闭上了,肚子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地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顺着解剖台的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老张,走。”我拽着他往外走,他像没骨头似的,被我拖着走,嘴里还在嘟囔:“娃……我的娃在叫我……”

    走出停尸间,走廊的灯亮着,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老张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抱着头:“我看见他了……刚才灯灭的时候,我看见个娃,趴在她肚子上,朝我笑……”

    我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四个字:

    “他饿了。”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正好是我们进停尸间的时间。

    我抬头看向停尸间的门,关着,跟平时一样。可我总觉得,门后面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我。

    说句实话,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好。

    公寓是租的,老楼,在六楼,没电梯。我回去的时候快十二点了,爬楼梯,每走一步,楼道里的声控灯就“啪”地亮一下,照得墙皮斑驳的影子晃来晃去。

    三楼拐角有堆旧纸箱,不知道是谁放的,白天看没什么,晚上看像个人蹲在那,我盯着看了半天,才敢过去。

    进了屋,我把灯全打开了。屋子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是旧,但干净。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那条“他饿了”的短信还在,删不掉——按了删除键,屏幕闪了一下,短信还在,像长在了上面。

    老张被我送回了家,他老婆在门口接的,看他那样子,脸都白了。我没敢说停尸间的事,只说他累着了,让他歇两天。但我知道,他看见的不是幻觉。那具女尸,还有她肚子里的东西,绝对不对劲。

    我打开电脑,调了停尸间的监控。昨天凌晨的,女尸被送进来的时候,是两个保安抬着的,裹尸袋没拉严,露出半张脸,跟我白天见的一样,脸色发白,没表情。

    监控拍到老张给她脱裹尸袋,拍到他检查尸体,拍到他发现那个小指纹时愣了一下——但没拍到灯灭,也没拍到女尸睁眼。

    灯灭的那段时间,监控是黑的,像被人用布蒙住了镜头。

    我把进度条往回拉,看到女尸被抬进停尸间的时候,裹尸袋的拉链动了一下。很轻,就一下,像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推。

    我盯着那个拉链看了半天,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条陌生号码,这次是条彩信。点开,是张照片。

    照片是在停尸间拍的,角度很低,像趴在地上拍的。画面中央是解剖台的腿,地上有滩血,跟我白天看到的一样。但血滩旁边,有个脚印。

    很小的脚印,像婴儿的,赤着脚,脚趾印清清楚楚,沾着血,朝着停尸间的门。

    发送时间是现在,凌晨一点零三分。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门反锁了,钥匙插在锁孔里,没动。可我听见了声音,很轻,从天花板上传来的,“沙沙”响,像有人用指甲在刮墙。

    老楼的天花板是预制板的,年久失修,平时也会响,热胀冷缩嘛。可这次不一样,那声音有规律,一下,一下,很慢,像……像有个小孩在上面爬,用手抓着天花板,想往下掉。

    我拿起手电筒,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照。天花板是白的,有几块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灰。声音是从卧室那边传来的,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推开门。

    卧室的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有片亮。天花板上的声音更清楚了,“沙沙”,“沙沙”,还夹杂着点黏糊的摩擦声,像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上面蹭。

    我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天花板。没什么异常,就是掉了块墙皮的地方,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很小,像老鼠洞。

    声音就是从那个洞里传出来的。

    我站在床边,盯着那个洞。突然,洞里掉下来点东西,轻飘飘的,落在我手背上。我低头看,是片白色的小东西,软乎乎的,像……像婴儿的胎脂。

    一股腥气飘过来,跟停尸间里的味一样。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床沿。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歪了,照在墙角。墙角的衣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道缝,黑黢黢的,像个嘴。

    接下来,我弯腰捡起手电筒,刚碰到,就听见“咚”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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