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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四 胎声(5)
    墙上有个架子,放着些玻璃罐,里面泡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黑乎乎的。我拿起一个罐子,对着光看,里面泡着个小小的东西,像个胎儿,蜷缩着,皮肤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内脏。

    我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液体流出来,腥气更重了,那个小东西滚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架子上的罐子开始摇晃,“哐当哐当”响,有几个掉下来,摔碎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都是小小的胎儿,有的成型了,有的还没,密密麻麻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转身想跑,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看,是根脐带,血淋淋的,缠在我的脚踝上,越缠越紧,勒得生疼。

    布帘突然被风吹起来,外面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货车司机的制服,脸很黑,眼睛很小,正盯着我。他手里拿着根铁棍,跟照片上的一样。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哑。

    “我是法医,”我说,“苏晴是你杀的?”

    男人笑了,笑得很狰狞:“是又怎么样?那个贱人,怀了个赔钱货,还敢跑!我就该把她和那个孽种一起打死!”

    “孩子呢?”我问,“苏晴肚子里的孩子,你扔哪了?”

    “扔了?”男人往我这边走了一步,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发出“沙沙”声,“那种孽种,留着干什么?我把她剖出来,扔在这了,让她跟那些没人要的野种作伴!”

    他指着地上那些碎掉的罐子:“看到没?都是些没人要的,跟她一样!”

    我突然觉得肚子又开始疼了,比上次更厉害,像有把刀在里面搅。我弯腰捂住肚子,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男人突然停住了,盯着我的肚子,眼睛瞪得很大:“你……你肚子怎么了?”

    我低头看,我的肚子鼓起来了,跟老张的一样,衣服被撑得紧紧的,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跳,跟苏晴肚子里的胎儿心跳一样快。

    那个小指纹印又出现在我脖子上,烫得吓人。

    男人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他转身想跑,刚跑两步,就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我抬头看,他的脚踝上缠着根脐带,跟我的一样,血淋淋的。脐带的另一头,从床底下伸出来,拖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个胎儿,没穿衣服,皮肤透明,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正趴在地上,用手爬,朝着男人爬过去。她的手里拿着根红色的绒布带,跟婴儿鞋上的一样,缠在男人的腿上,越缠越紧。

    “别过来!别过来!”男人尖叫着,往后爬,“我是你爸!你不能害我!”

    胎儿没理他,爬到他身边,张开嘴,咬在他的脖子上。

    没流血,男人的脖子却慢慢瘪下去,像被抽空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脸色一点点变白,跟苏晴刚送来时一样。

    胎儿松开嘴,抬起头,盯着我。她的嘴角沾着点淡黄色的黏液,跟婴儿鞋里的一样。她笑了,跟苏晴、跟老张、跟镜子里的我一样,咧开嘴,笑得很诡异。

    “爸爸。”她开口了,声音软乎乎的,“你看,他死了。”

    我捂着肚子,疼得站不住。她慢慢朝我爬过来,脐带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现在,轮到你了。”她说,“你要帮我生下来,像妈妈一样。”

    我突然想起日记本最后被撕掉的那页,想起苏晴写的“他在后面跟着我”,想起男人说的“把她剖出来”。

    苏晴不是坠楼死的,她是被男人拖到这里,活活剖了肚子,胎儿被取出来,扔在了这里。她的怨念,还有胎儿的怨念,都留在了这里。

    胎儿爬到我脚边,伸出手,要摸我的肚子。她的手很小,软软的,烫得吓人。

    我突然看到她的背上,有个印记,跟那个婴儿鞋上的“福”字一样,歪歪扭扭的,是用烧红的铁棍烫出来的。

    她是被烧死的?像诊所里传说的那个孕妇一样?

    “妈妈说,”胎儿抬头看我,眼睛里流出淡黄色的黏液,像眼泪,“没人要我们,所以我们要自己找爸爸。”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肚子。

    一股剧痛传来,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肚子里。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醒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肚子不疼了,脖子上的红印也不见了。那个红色的婴儿鞋,还有苏晴的日记本,都放在床头柜上。

    好像又是个噩梦。

    可我摸了摸肚子,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很轻,一下一下,像小鱼在游。

    不是梦。

    我掀开衣服看,肚子还是平的,但皮肤能摸到它的形状,小小的,圆滚滚的,像个拳头。

    手机响了,是主任打来的:“林医生,你在哪?苏晴的丈夫找到了,死在王记诊所里,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死了,是被那个胎儿咬死的。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色还是发白,但比昨天好点了。我张了张嘴,没笑,镜子里的我也没笑。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可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我去了厨房,倒了杯冷水,喝下去。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肚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好像在抗议。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这次吐出了东西,是点淡黄色的黏液,跟婴儿鞋里的、跟胎儿眼睛里流出的一样,带着腥气。

    吐完之后,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我,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别笑。”我说,声音有点抖。

    镜子里的我没理我,继续笑,咧到了耳根,眼睛变成了两个黑窟窿。

    “爸爸,”镜子里的我开口了,声音是那个胎儿的,软乎乎的,“你要好好吃饭,我要长大。”

    肚子里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像在踢我。我突然想起苏晴日记里写的,“宝宝在踢我,她好像知道妈妈在怕”,她现在也在踢我,她知道我在怕吗?

    我不敢再看镜子,转身走出卫生间。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个东西,是那个红色的婴儿鞋,旁边还有个小衣服,跟老张身上穿的那个一样,红色的,绒布的,很小。

    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我拿起小衣服,上面有个标签,写着“满月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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