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丰集团总部顶层的全球交易指挥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新闻快讯,以及Echo上民情绪值的监控曲线。
隋遇安的话筒里传来一道沙哑且近乎绝望的声音:
“遇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是隋遇安第一次从顾岩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丧气话。通讯终断,他扔下了手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不禁扪心自问:人到底为什么会倒霉到这个地步!?
自己和Sis拼上一切换来了的舆论黄金窗口期只有不到60分钟,这么长的时间用以发动政变完全足够,可被这该死的地震一拖,计划全完了!
如今项维桢已经全身而退。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就擎等着《科技进步法案》颁布生效,然后引颈受戮,接受审判吧!
操弄舆论,煽动民粹,投票造假……
这每一项罪名加起来,都够在历史书上给他们几个A和E单开一页了。
想到这,一股荒谬的自豪感竟然油然而生,隋遇安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他准备宣布散会时,会议室的屏幕上,方庭玉忽然站了起来——
「首相阁下,方才地震震级明显低于6级,且无持续余震。依据《紧急状态法》第七章第五条,您无权以此为由中止法定流程。」
「现在,请公布调查结果。给这个国家、给所有看着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方庭玉掷地有声的话回荡在交易中心的大厅里,隋遇安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的眼睛缓缓瞪到最大,唇齿微张愣在当场。
「戒严!!」
这两个字落下,隋遇安瞳孔骤然一缩。
方庭玉她玩这么大的吗?!
他和Sis这次制造的情绪窗口期不可再生。
公布何之薇事件的真相、季海棠的笔记本、邮件门丑闻、陈慕兰制造的翡翠之星事件、湖海庄园的杀人流水线……
桩桩件件挑动着底层百姓脆弱的神经,再配合着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萧条,民众的怒火已经逐步积累,堆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季之钰覆灭旧皇室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泄压”作用,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矛盾依然存在。
项维桢上午赦免了已经被定罪的常秉文,晚上又在直播中,以首相身份公然宣布“投票有问题,要调查”。这在已沸腾的民意看来,这无异于当众实施独裁。这是统治阶层又一次践踏程序、蔑视民主,是对民意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刻,引信被彻底点燃。
地震虽然打断了 “项维桢宣布调查结果” 这个预期的、最强烈的次级引爆点。但它没有掐灭引信。
方庭玉面对黄金窗口期倒计时的滴答作响、面对这一旦错过就将永远失去的千载良机,毅然决定铤而走险!
这是何等的勇气与魄力?
“确实震撼……方庭玉,你真是个人物!”隋遇安语调难掩兴奋。
所有犹豫、恐惧、计算瞬间被扫空。隋遇安猛地坐直,刚才的疲惫和绝望被一种灼热的战意取代。
他眼中只剩下屏幕上那疯狂爬升的Echo民意曲线,以及旁边京兰系三家核心上市公司——
京兰生物科技,股票代码:JL-BIO
京兰医疗管理,股票代码:JL-CARE
京兰生命信托,股票代码:JL-TRUST
“解除所有避险头寸,释放全部保证金额度。”隋遇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落针可闻的交易中心里如同金石交击。“目标:JL-BIO、JL-CARE、JL-TRUST。建仓方式:价外看跌期权组合,配合现货市场融券卖出。杠杆用足监管上限。”
交易主管脸色煞白,“隋董……现在局势未明,政变是否成功尚未可知,一旦……”
“没有一旦。”隋遇安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语气里尽是疯狂和兴奋,“项维桢活不过今晚,方庭玉已经上了,我能让她孤立无援?!”
命令化作具体的数字和指令,流入庞大的交易系统。惠丰这台庞大的金融机器在隋遇安的孤注一掷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
但他一个人还远远不够。
魏洲,镇海实业集团董事长;冯松涛,长信科技控股董事长;祁醉山,京海兴华联合重工董事长……
隋遇安和沈美娇近日频繁的出入各种慈善晚宴和科技峰会,就是为了拉拢国内有决心、有魄力的实业集团入伙。
他拿起专线电话,第一个拨通的是镇海实业集团掌门人。
“魏董,是我,遇安。议会大厦的枪声,您听到了吗?”没有寒暄,他直奔来意,“京兰的时代结束了,要赌一把吗?”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随即是沙哑而果决的声音,“你需要多少头寸?”
“第一期,一百五十亿美元。做空JL-BIO和JL-CARE。”隋遇安报出数字,“我惠丰已经押上全部身家,带头建仓。瓜分京兰海上生物平台和亚太渠道的协议,可以现在就签。”
“……好!镇海跟!”
第二个电话,长信科技控股冯家。
“冯叔,京兰的中央实验室数据和精密仪器部门,有兴趣吗?……有兴趣!那就请立刻加入对JL-BIO和JL-TRUST的做空。他们的技术估值马上就要归零了。我刚建立了八十亿美元的空头头寸,缺口还很大。”
“……隋家小子,你够狠!长信加入,一百亿!”
第三个,第四个……
然后顾岩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Sis,你怎么这么慢?”隋遇安打趣到,“我还以为,你又要躲起来借‘酒’消愁,放我和方庭玉的鸽子呢。”
“我……我刚补了一针抑制剂,算了,跟你说这个做什么?!”顾岩显然也忙的焦头烂额,说话的语速极快,“算上我和沈美娇的一百五十亿美元……现在情况如何了?”
兴华重工郑家、隆泰资本王家……一个个原本在密室中观望、权衡的巨头,在隋遇安和沈美娇以自身为“祭品”和“灯塔”的号召下,在议会枪声传来的明确信号中,迅速做出了选择。
资金在汇集,指令在叠加。一个以隋遇安的惠丰、沈美娇的峻峰为旗舰,联合四大实业财团的 “做空京兰联合舰队”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集结。数千亿美元规模的做空头寸,如同漆黑的幽灵舰队,悄然布满了京兰系上市公司周围的海域,只等市场复盘的那一声钟响,便会万炮齐发。
一场针对京兰的金融闪击战正式开始了。
而他们的筹码,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以及对这个国家未来经济格局的疯狂赌注。
隋遇安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窗外是京海不眠的夜色和依旧盘旋的鸦群。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Sis,情况一会妙一会又不妙的,真不好说啊……”
就在此时,方庭玉的通信打进了内线。
“砰——!!”枪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血液飞溅的声音。
她那边的背景音依旧嘈杂,看来CIGD 的政治清洗仍然没有结束。
“霍岩,找到季之钰的实验室了吗?他的生化武器非常危险,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危险!一旦泄露会死几百万人,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沈美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方小姐,地方我们已经找到了……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