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林枫是自然醒的。

    

    不是被豆浆泼醒，不是被砸门声吵醒，而是身体里的生物钟在经历了连日的混乱后，终于回归了正常——虽然“正常”指的是被寒脉冻醒。

    

    他蜷缩在被子里，感受着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数到十的时候，雷昊的砸门声准时响起。

    

    “起床了！早餐要凉了！”

    

    林枫挣扎着爬起来开门，看到雷昊那张一如既往冷酷的脸，以及手里一如既往的塑料袋。

    

    “今天没泼豆浆？”林枫接过袋子，有点意外。

    

    “昨天泼了，今天换点新花样。”雷昊说着，从背后又拿出一个袋子，“老刘新出的肉夹馍，尝尝。”

    

    林枫打开袋子，肉香扑鼻。他咬了一口，酥脆的馍，肥瘦相间的卤肉，还有青椒的微辣，完美。

    

    “好吃。”

    

    “那当然，我推荐的能有错？”雷昊靠在门框上，“快点吃，吃完去店里。叶灵儿说今天要开始装发动机，需要人手。”

    

    林枫加快速度，边吃边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梦到自己变成豆浆了，在锅里煮。”雷昊面无表情。

    

    林枫差点呛到。

    

    吃完早餐，两人出发。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人气，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送报纸的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

    

    “平凡的一天啊。”林枫感慨。

    

    “平凡不了多久。”雷昊说，“全国大赛的报名下周开始，我们得抓紧了。”

    

    林枫点头。时间确实不多了。

    

    到达修车店时，叶灵儿已经在了。她今天精神很好，黑眼圈淡了不少，正站在工作台前研究图纸。

    

    “来啦？”她头也不抬，“发动机我拆完了，清洗过了，待会儿装上去。但有个问题——”

    

    她终于抬起头，表情严肃：“原来的发动机是400，功率不够。我想换600的，但车架需要重新调整。”

    

    “能调整吗？”林枫问。

    

    “能，但需要时间。”叶灵儿指着图纸，“而且600发动机的散热系统也要改，原车的散热片不够用。”

    

    林枫想了想：“改。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灵儿兴奋起来，“而且我查过了，城北有家专卖二手赛车零件的店，有一台‘烈焰之心’600发动机，九成新，只要三万！”

    

    又是三万。

    

    林枫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哀嚎。

    

    “钱我来想办法。”他说，“你先做准备工作，发动机的事我来搞定。”

    

    “你又要去地下赛车？”叶灵儿皱眉。

    

    “不一定。”林枫说，“我还有其他办法。”

    

    他其实没什么办法，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上午，三人开始工作。叶灵儿负责技术活，林枫和雷昊负责体力活。工作间里满是敲打声、机器运转声，还有叶灵儿时不时的指挥声。

    

    “扳手！”

    

    “螺丝刀！”

    

    “那个，那个蓝色的盒子！”

    

    林枫感觉自己像个手术室里的护士，负责递工具。但不得不说，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架一点一点成型，很有成就感。

    

    中午休息时，老陈带来一个消息：“全国大赛的详细规则出来了。”

    

    他把一份打印的资料放在桌上，四人围过来看。

    

    全国炽轮机车大赛，是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机车赛事。参赛者必须是注册车手，且组成车队——最少3人，最多5人。

    

    赛制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城市预选赛。在全国十二个主要城市同时进行，每个城市选出前八支队伍进入下一轮。

    

    第二阶段：区域淘汰赛。分为东、西、南、北四个赛区，每个赛区十六支队伍，进行双败淘汰，最终每个赛区前两名晋级。

    

    第三阶段：全国总决赛。八支队伍在首都进行为期一周的比赛，赛制包括个人竞速、团队接力、耐力赛、技巧赛等多种模式。

    

    第四阶段：冠军争夺战。最终两支队伍进行五局三胜制的终极对决。

    

    冠军奖励非常丰厚：五百万奖金，S级机车之魂碎片，以及进入“上古赛道遗迹”的资格。

    

    “上古赛道遗迹……”林枫念着这个词。

    

    “传说中机车文明的发源地。”老陈解释，“那里有很多失传的技术和装备，但只有冠军才能进去。”

    

    “有意思。”林枫眼神发亮。

    

    但往下看规则，问题就来了。

    

    车队报名需要提交以下材料：

    

    车队成员名单及注册信息

    

    车队车辆登记证明（每辆车必须通过官方检测）

    

    车队基地地址及资质证明

    

    报名费：每支队伍五万元

    

    “五万？！”叶灵儿惊呼，“抢钱啊！”

    

    “而且车辆检测很严格。”老陈指着细则，“必须是正规渠道购买的车辆，改装也有严格限制。非法改装、来历不明的零件，一律不能通过。”

    

    林枫看向工作间里那辆半成品的车。龙鳞合金是黑市买的，发动机是二手的，其他零件也是东拼西凑……这能过检？

    

    “办法总比困难多。”雷昊开口，“检测是人工的，只要搞定检测员就行。”

    

    “怎么搞定？”叶灵儿问。

    

    “钱，或者关系。”雷昊说得很直接。

    

    林枫沉默。钱他们没有，关系……也没有。

    

    “先别管这些，把车修好再说。”老陈打圆场，“车都修不好，谈什么参赛？”

    

    有道理。

    

    下午继续工作。叶灵儿开始安装悬挂系统，这是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她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枫和雷昊帮不上忙，就坐在旁边研究规则。

    

    “你看这条，”雷昊指着细则，“车队必须有一名队长，且队长必须参加所有项目。也就是说，你每场比赛都要上。”

    

    “没问题。”林枫点头。

    

    “还有这个——团队接力赛，需要至少三名队员轮流驾驶同一辆车完成赛段。这对车辆的耐久性和队员的默契要求很高。”

    

    “所以我们得练。”

    

    “怎么练？我们连车都只有一辆。”

    

    这是个现实问题。雷昊的“撼地者”是越野车，不适合公路赛。林枫的车还在改装。叶灵儿……她根本不会骑车。

    

    “车的事我来解决。”林枫说，“你先去找冷锋的资料，看看他开什么车。”

    

    雷昊点头，起身去查。

    

    林枫则走到工作间角落，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萧战手下给的，说是有需要可以联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林枫。需要帮忙。”

    

    “说。”

    

    “我需要三辆能通过官方检测的赛车，配置不用太高，但要合法。另外，还需要搞定检测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两件事。第一，车可以借你，但要还。第二，检测员我可以介绍，但你自己谈价格。”

    

    “成交。”

    

    “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赛车场见。”

    

    电话挂断。

    

    林枫放下手机，心里复杂。他又欠了萧战一个人情，而且这个人情越来越大。

    

    “搞定了？”叶灵儿的声音传来。

    

    林枫回头，看到她满脸油污，但眼睛很亮：“悬挂系统装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三人把那辆半成品的车推到后院空地。虽然还没有发动机和外壳，但车架、悬挂、轮子都已经装好了，像个骨骼标本。

    

    林枫跨上去，双脚撑地。车很轻，比原来的“疾风狼骑”至少轻了三分之一。

    

    “推我一下。”他说。

    

    雷昊在后面推了一把，车缓缓前进。林枫转动车把，感受转向的灵敏度。车架刚性极强，几乎感受不到形变。悬挂调校偏硬，但回弹很快，适合高速过弯。

    

    “怎么样？”叶灵儿紧张地问。

    

    “完美。”林枫说，“等发动机装上，这辆车会成为赛道上的怪物。”

    

    叶灵儿高兴得跳起来：“我就知道！”

    

    “但还有一个问题。”林枫下车，“这车太显眼了。龙鳞合金的颜色和质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材料。”

    

    “那怎么办？”

    

    “喷漆。”林枫说，“喷成黑色，或者暗红色，掩盖材质。”

    

    “可是……”叶灵儿有点不舍，“这么漂亮的材料，喷漆多可惜啊。”

    

    “赢了比赛，以后想怎么露就怎么露。”林枫拍拍她的肩，“但现在要低调。”

    

    叶灵儿想了想，点头：“好吧。我去买漆。”

    

    下午剩下的时间，叶灵儿继续工作，林枫和雷昊则开始研究战术。

    

    “个人竞速赛，你肯定没问题。”雷昊分析，“但团队接力赛，我们三个人不够，必须再找两个。”

    

    “冷锋算一个，还差一个。”

    

    “第五个人……”雷昊沉吟，“我觉得应该找个全能型的，既能赛车，又能处理其他事情。比如——机械师兼车手。”

    

    “叶灵儿不行，她不会骑车。”

    

    “那就得找别人。”

    

    两人正讨论着，老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陈叔？”林枫问。

    

    “我刚去了一趟车管所。”老陈坐下，“打听检测的事。工作人员说，今年检测特别严，因为去年有车队用非法改装车参赛，出了事故，死了人。”

    

    “所以？”

    

    “所以他们现在对所有改装车都查得很严，尤其是新材料、新技术的应用，必须提供完整的材料证明和质检报告。”

    

    林枫心一沉。龙鳞合金是军工材料，根本拿不出合法证明。

    

    “而且，”老陈补充，“检测员是轮换制，每周换人。想打通关系，得同时搞定好几个，成本太高。”

    

    这下麻烦了。

    

    如果没有合法身份，车再好也没用。

    

    “先别急。”林枫冷静下来，“车还没完工，还有时间想办法。实在不行……”

    

    他看向后院那辆半成品的车：“我们就用原装车参赛。”

    

    “原装车？”叶灵儿从工作间探出头，“那我的改装不就白费了？”

    

    “不是永远不用，是暂时不用。”林枫解释，“先用合法车辆通过检测，比赛的时候……再换。”

    

    “你是说，偷梁换柱？”雷昊挑眉。

    

    “规则只说了参赛车辆必须通过检测，没说比赛时必须和检测时是同一辆车。”林枫微笑，“只要在比赛前把车换回来就行。”

    

    “但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资格。”

    

    “所以要做就做得天衣无缝。”

    

    四人陷入沉思。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需要准备两套车壳。”叶灵儿已经开始思考技术细节，“一套是原装的，用于检测。另一套是龙鳞合金的，用于比赛。比赛前快速更换，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熟练的技术和充足的准备时间。”

    

    “时间我们有。”林枫说，“距离预选赛还有一个月。”

    

    “那就这么定了。”雷昊拍板，“我去搞原装车壳，叶灵儿继续改装，林枫你负责搞定发动机和检测。”

    

    分工明确。

    

    傍晚时分，叶灵儿终于把发动机的安装位置调整好了。明天只要发动机到位，就可以开始总装。

    

    “今天就到这里吧。”老陈说，“都累了，休息休息。”

    

    四人坐在后院，看着夕阳西下。虽然问题很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对了，”叶灵儿突然想起什么，“车队名还没正式确定呢。到底叫神骑团还是疯魔战队？”

    

    林枫和雷昊对视一眼。

    

    “投票吧。”林枫说，“一人一票，公平公正。”

    

    “我投神骑团。”叶灵儿举手。

    

    “我投疯魔战队。”雷昊举手。

    

    两人看向林枫。

    

    林枫想了想：“我投神骑团。”

    

    “二比一，神骑团获胜！”叶灵儿欢呼。

    

    雷昊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那从今天起，”林枫站起来，看着另外三人，“我们就是神骑团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他还很瘦弱，虽然车队还很弱小，但这一刻，有种莫名的气势。

    

    “神骑团，成立！”叶灵儿大喊。

    

    老陈笑着摇头：“年轻人啊……”

    

    但他眼里有欣慰。

    

    晚上，林枫回到出租屋，开始研究冷锋的资料。萧战发来的资料很详细，包括冷锋的成长经历、技术特点、心理问题，甚至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冷锋，22岁，前职业车手。两年前在一场关键比赛中，因为车辆故障导致翻车，虽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不敢在高速状态下过弯。

    

    之后他退出职业圈，在城西开了家小修车店，偶尔接点零活。每周三晚上会去疾风赛道练车，但从来不敢跑全速。

    

    “心理阴影……”林枫皱眉。这种问题最难解决，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结。

    

    但无论如何，明天得去会会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枫？”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很冷。

    

    “是我。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女人说，“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暗影齿轮已经盯上你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你身边的人。小心点。”

    

    “等等——”

    

    电话挂了。

    

    林枫回拨过去，是空号。

    

    他放下手机，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身边的人……叶灵儿？雷昊？老陈？

    

    他立刻给雷昊打电话：“今晚注意安全，有人可能要对你们动手。”

    

    “知道了。”雷昊声音沉稳，“我已经在店里了，门窗都锁好了。叶灵儿和老陈都在，安全。”

    

    林枫稍微放心，但还是嘱咐：“别大意。”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夜色已深，路灯昏暗，偶尔有车驶过。

    

    暗影齿轮就像阴影中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但林枫不怕。

    

    前世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十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威胁。

    

    “来吧。”他轻声说，“看谁先倒下。”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但林枫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神骑团的火。

    

    谁也扑不灭。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