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林枫原本以为，沙漠段的难点也就是高温、沙地松软、以及时不时从沙子里蹦出来要跟你玩“惊喜派对”的伏击车手。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荒野耐力赛开始后的第六小时，当林枫刚刚甩掉第二波伏击——这次是四台伪装成沙丘的改装车，驾驶员的技术比上一波更烂，他甚至没动用系统辅助就把他们全收拾了——正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喝口水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要下雨了”的暗，是那种“世界末日来了大家快跑啊”的暗。

    

    林枫抬起头，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推进。那墙高得看不到顶，宽得看不到边，所过之处，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沙尘暴。”通讯器里传来叶灵儿凝重的声音，“风速预计达到每秒二十五米，能见度将降至十米以下。林枫，你必须立刻找掩体躲避！”

    

    “掩体？”林枫环顾四周，“这方圆十里连棵仙人掌都没有，你让我去哪找掩体？钻沙子里吗？”

    

    “勘探站！你们之前避风的那座废弃勘探站，距离你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公里，以你的速度十分钟内能赶到！”

    

    林枫看了看风暴推进的速度，又算了算自己到勘探站的距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不及了。

    

    那堵黄色的墙前进的速度快得离谱，最多五分钟就会吞没这片区域。而他要赶到勘探站至少需要八分钟——这还是理想状态，实际上在沙地上根本开不了那么快。

    

    “Pn B呢？”林枫问。

    

    “Pn B是……找个沙丘背面躲着，祈祷风暴别把你活埋。”叶灵儿的声音有点虚，“或者Pn C，加速冲过风暴区。但那样风险太大了，沙尘暴里什么都看不见，很容易迷路或者翻车。”

    

    林枫看着越来越近的风暴墙，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躲？没地方躲。

    

    冲？风险高。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我选Pn D。”他说。

    

    “……我们有Pn D吗？”

    

    “现在有了。”林枫跨上“疾风狼骑”，“我就在风暴里开。”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叶灵儿的尖叫:“你疯了？！沙尘暴里能见度基本为零！而且风速那么高，机车很容易失控！还有静电和雷电——”

    

    “放心，我有分寸。”林枫打断她，“而且，这是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去见上帝的机会吗？”

    

    “拉开差距的机会。”林枫启动引擎，“其他车手肯定会选择躲避风暴，等风暴过了再出发。但如果我能继续前进，就能在风暴期间拉开至少半小时的差距。这对后面的比赛很有利。”

    

    叶灵儿还想说什么，但林枫已经切断了通讯。

    

    不是他不想听劝告，而是风暴已经来了。

    

    第一阵风吹到的时候，林枫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场沙尘暴的威力。

    

    那风像是实体一样砸在身上，差点把他从机车上掀下去。沙子如子弹般打在头盔和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连天空都看不见了。

    

    温度也开始骤降。之前还是能把人烤熟的酷热，现在却变得刺骨寒冷。沙尘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箱，把所有的热量都吸走了。

    

    “这体验……”林枫咬紧牙关，稳住车身，“够刺激。”

    

    他打开系统界面，想看看地形扫描还能不能用。结果屏幕上一片雪花，只显示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信号……干扰……强烈……建议……停机……躲避……】

    

    连系统都怂了。

    

    但林枫不能怂。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吸了一嘴沙子，呛得直咳嗽。

    

    “咳咳……妈的，忘了戴口罩……”他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翻出防沙面罩戴上，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不再依赖视觉，甚至不再依赖系统。

    

    前世作为“疯魔车神”时，林枫曾经在无数恶劣条件下比赛过:暴雨、浓雾、冰雹、甚至是在能见度为零的黑夜。那时候没有高科技辅助系统，全靠车手的直觉和经验。

    

    而现在，他要找回那种感觉。

    

    心眼。

    

    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触觉和直觉上，在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环境的立体图像。

    

    风声告诉他风速和方向。

    

    沙粒打在车身上的声音告诉他沙尘的密度。

    

    机车传来的震动告诉他地面的状况。

    

    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前方二十米处有个沙坑，左边十五米有块岩石，右边……右边什么都没有，是平地。

    

    林枫睁开眼睛，但并没有真正“看”。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所有的感知都向内收敛。

    

    然后，他拧动了油门。

    

    “疾风狼骑”在沙尘暴中缓缓前进，速度不快，但很稳。林枫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行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毫不犹豫。

    

    他避开了那个沙坑，绕过了那块岩石，在平地上稍微加速，然后又因为感觉到前方的乱流而减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能“看见”风暴中的一切。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画面通过机车上的摄像头传回指挥中心时，所有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他……他在风暴里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张大嘴巴，“而且还没翻车？”

    

    “不止没翻车，”另一个资深观察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他的路线几乎是直线！避开了所有障碍物！这怎么可能？！”

    

    叶灵儿也盯着屏幕，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她能看到林枫的各项生命体征:心率平稳，呼吸均匀，甚至比在正常环境下还要稳定。

    

    “这个怪物……”她低声说，“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赛道上，林枫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沙尘暴在他周围咆哮，但他却感觉无比平静。那种与机车融为一体、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最巅峰时期的比赛状态。

    

    人车合一。

    

    不，不止。

    

    是人、车、环境的三位一体。

    

    他能感觉到沙尘的流动，能感觉到风的轨迹，能感觉到大地的心跳。而“疾风狼骑”也不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丝震动，每一声轰鸣，都在诉说着什么。

    

    “有意思……”林枫嘴角上扬，“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前世他成为“疯魔车神”后，比赛就变得越来越无聊。对手太弱，赛道太简单，观众太热情——一切都太顺利了，失去了挑战性。

    

    但现在，在这能见度为零的沙尘暴中，在这随时可能翻车丧命的恶劣环境里，他重新找回了赛车的初心。

    

    不是为赢，不是为名，不是为利。

    

    而是为了挑战极限，超越自我。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这场风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风暴似乎听到了他的挑衅，变得更狂暴了。

    

    风速骤然提升，沙子打在头盔上的声音从“噼啪”变成了“砰砰”，像是有人用沙袋在砸他。能见度进一步降低，现在连一米外都看不清了。

    

    但林枫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因为他“听”到了风的规律。

    

    沙尘暴并不是完全混乱的，它有节奏，有脉动。风是一阵一阵的，在阵风之间的短暂间隙，能见度会稍微好一点，风阻也会小一点。

    

    而林枫，就抓住了这些间隙。

    

    他在阵风来临时减速，在间隙期加速。整个前进过程像是一首有节奏的舞曲，与风暴的呼吸同步。

    

    结果就是，他的平均速度不仅没降，反而比风暴前还要快！

    

    “这不可能……”指挥中心里，那个资深观察员已经站起来了，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注意到，“他的速度曲线和风速曲线……是反相关的？！他在利用风暴的间隙加速？！”

    

    “而且你们看路线！”另一个技术员指着地图，“从出发到现在，他已经前进了十五公里，但偏离预定路线的误差不超过五十米！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是怪物。”

    

    叶灵儿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既骄傲又担心。骄傲的是林枫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担心的是……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心眼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林枫现在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撑不住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深的担忧。

    

    “林枫，”她重新接通通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沙子有点多，回去得好好洗个车。对了，雷昊和冷锋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找到掩体躲避了，很安全。”叶灵儿说，“但你得小心，我刚才检测到你的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

    

    “异常能量？”

    

    “嗯，就在你后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移动速度和你基本一致，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

    

    林枫的心微微一沉。

    

    跟踪者？

    

    在沙尘暴里跟踪他？这技术含量可不低。

    

    “能确定是什么吗？”他问。

    

    “不能，信号太模糊了。但能量特征……和之前在沙漠里遇到的那些伏击车有点像，但更稳定，更隐蔽。”

    

    林枫没有回头——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但他提高了警惕。

    

    如果真有人能在这种天气里跟踪他，那对方的技术水平绝对不低。至少不是之前那些杂鱼能比的。

    

    “南宫啸的人？”他猜测。

    

    “有可能，但不一定。”叶灵儿说，“能量特征和‘雷霆王座’不太一样，更接近……暗影齿轮的风格。”

    

    暗影齿轮。

    

    这三个字让林枫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是暗影的人，那就麻烦了。这群家伙阴魂不散，而且手段卑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继续监视。”他说，“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

    

    切断通讯后，林枫稍微调整了路线。他没有再走直线，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绕弯，改变速度，想试探一下跟踪者的反应。

    

    结果让他更加警惕:无论他怎么变向变速，那个能量信号始终保持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专业级的追踪……”林枫皱眉，“看来不是偶然遇上的。”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对方想跟，那就让他跟。

    

    但跟不跟得上，就看本事了。

    

    林枫猛地加速，“疾风狼骑”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一个方向冲去。那个方向，根据他之前的地形记忆，有一片密集的沙丘区。

    

    沙丘区地形复杂，沙丘之间的通道狭窄曲折，而且沙质特别松软，很容易陷车。在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冲进这种地方，等于自杀。

    

    但林枫偏要这么做。

    

    他冲进了沙丘区。

    

    身后的能量信号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很快，它也跟了进来。

    

    “上钩了。”林枫冷笑。

    

    他不再保留，将心眼发挥到极致。周围的沙丘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三维地图般清晰，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弯，甚至每一处松软的沙地，都了然于胸。

    

    然后，他开始在沙丘迷宫中穿梭。

    

    不是走，是穿梭。

    

    “疾风狼骑”像是一条在沙海中游动的鱼，灵活得不可思议。它穿过狭窄的缝隙，跃过矮丘，在松软的沙地上划出诡异的轨迹，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陷阱。

    

    而后面的跟踪者，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林枫能“听”到，身后的能量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对方的速度明显下降，路线也变得犹豫，好几次差点撞上沙丘。

    

    “跟不上了吧？”林枫心想，“在这种地形里，技术比装备更重要。”

    

    他正准备再加把劲，彻底甩掉对方时，异变突生。

    

    那个能量信号，突然消失了。

    

    不是远离，不是减弱，是直接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枫猛地刹车，机车在沙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怎么回事？”他皱眉，全力展开感知。

    

    但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风声和沙声，什么都没有。

    

    那个跟踪者，就像蒸发了一样。

    

    “叶灵儿，”他接通通讯，“那个能量信号，突然消失了。你那边有检测到什么吗？”

    

    “消失了？”叶灵儿的声音充满疑惑，“我这边也检测不到了……等等，有一个微弱的空间波动！在你左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空间波动？

    

    林枫立刻警觉起来。能进行空间移动的技术，可不是普通势力能拥有的。

    

    暗影齿轮有这个能力，他在暗影赛道里见识过。

    

    所以，跟踪者果然是暗影的人。

    

    但为什么要跟踪他？又为什么突然消失？

    

    林枫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暗影不会无缘无故地行动。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很可能和南宫家，和全国大赛，甚至和他穿越的真相有关。

    

    “继续监测。”他对叶灵儿说，“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不过林枫……你现在最好先离开沙丘区。根据气象数据，风暴还要持续至少两个小时，而且可能会加强。沙丘区在这种天气里太危险了，万一发生沙丘坍塌……”

    

    “知道了。”

    

    林枫重新启动机车，朝着沙丘区外驶去。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风暴上了。

    

    他在想那个跟踪者，想暗影齿轮，想南宫啸，想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比赛。

    

    荒野耐力赛才刚开始，就已经出现了暗影的踪迹。那后面的沼泽段、森林段，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还有南宫啸的那台“雷霆王座”，到底搭载了多少黑暗科技？

    

    最重要的是，暗影齿轮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林枫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暂时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赢下这场比赛，是拉开和其他车手的差距，是让神骑团在全国大赛中走得更远。

    

    至于暗影的阴谋，南宫家的野心，还有那些未解的谜团……

    

    等到该揭开的时候，自然会揭开。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继续前进。

    

    “疾风狼骑”冲出沙丘区，重新进入相对平坦的沙地。风暴依旧猛烈，能见度依旧为零。

    

    但林枫的速度，却比之前更快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比赛中，他不仅要和对手赛跑。

    

    还要和时间赛跑，和阴谋赛跑，和命运赛跑。

    

    而他一向不喜欢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