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引擎声像是从记忆最深处爬出来的幽灵，带着前世硝烟和汽油的味道，狠狠撞进林枫的耳膜。
他僵在通风管道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疯魔”……
那台他亲手改装、陪伴他走过无数赛道的黑色机车，那台在前世最后那场车祸中和他一起坠入深渊的伙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枫？”雷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疑惑，“你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我的车。”林枫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前世的机车。”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冷锋问。
“确定。”林枫闭上眼，又睁开，“那个引擎的声音，我听了十年。每分钟转速三千二时的共振频率，排气回压的特定波形……不会错。”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去看看。”
“太危险了！”叶灵儿立刻反对，“那里肯定是工厂的核心区域，守卫只会更多！”
“我知道危险。”林枫说，“但那是‘疯魔’。它不应该在这里，但它偏偏在。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我跟你去。”冷锋说。
“我也去。”雷昊立刻说。
“不。”林枫摇头，“你们两个带着韩风和其他人先出去。我一个人去，目标小，速度快。”
“可是——”
“这是命令。”林枫打断他们，“听我的。”
短暂的沉默后，冷锋开口:“三十分钟。如果你三十分钟后没出来，我们就进去找你。”
“好。”
林枫爬向引擎声传来的方向。
地下五层，核心实验室。
这里的防卫果然更严密。光是林枫爬过的这段通风管道，就遇到了三道电子锁和两处红外线扫描。
但他有萧战给的装备。
超声波切割器轻松切开电子锁，增强现实眼镜帮他避开红外线。他像影子一样在管道中穿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引擎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爬到了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前。
透过栅栏的缝隙，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实验室，四周摆满了复杂的仪器和显示屏。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透明的能量柱，直径超过三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而在能量柱内部，悬浮着一台机车。
黑色，线条凌厉，车身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有划痕，有凹陷，有烧焦的痕迹。但它依旧保持着那种桀骜不驯的姿态，像是一头被囚禁的猛兽。
“疯魔”。
真的是它。
林枫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前世最后那场车祸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失控的车辆，刺眼的车灯，小女孩惊恐的脸，然后是坠落，撞击，黑暗……
他以为“疯魔”和他一起死了。
但现在看来，至少机车的那部分……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被暗影齿轮收集，研究，囚禁。
为什么？
一台前世的机车，对暗影齿轮有什么价值？
林枫仔细观察能量柱。
柱体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像是某种封印。机车被数十条能量锁链捆缚，动弹不得。但它的引擎依然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抗议，像是在挣扎。
更让林枫震惊的是，他看到了连接。
不是物理连接，是能量连接。
从“疯魔”的车身上，延伸出数十道微弱的能量流，连接着实验室四周的仪器。那些仪器正在分析、记录、甚至……抽取机车的能量。
“他们在研究它。”林枫明白了。
研究“疯魔”的能量结构，研究它为什么会如此特殊，研究它和林枫——或者说林风——之间的联系。
毕竟，这是“疯魔车神”的座驾。
而疯魔车神，可能就是暗影首领口中的“钥匙”。
实验室里没有人。
至少现在没有。
林枫观察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跳了下去。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向能量柱。
越靠近，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
那是他前世花了无数心血调校的引擎，是他亲手焊接的车架，是他一遍遍打磨过的每一个零件。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机油味——不是这个世界的合成机油，是前世他常用的那种老牌子。
就像是……回家了。
林枫伸手，想要触摸能量柱的壁面。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实验室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同时，一个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终于来了，林枫。或者说……林风？”
林枫猛地转身。
实验室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从身材和姿态来看，应该是个中年人。
“你是谁？”林枫问。
“这个问题有意思。”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玩味的语气，“我应该问你才对。你到底是谁？是前世那个不要命的疯魔车神，还是今生这个身患寒脉绝症的废柴少年？或者是……两者都是？”
“少废话。”林枫冷声道，“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机车？”
“你的机车？”屏幕里的人笑了，“你确定那是‘你的’机车？据我所知，‘疯魔’是林风——也就是你前世——的座驾。而你，林枫，是占据了这个身体的外来者。你有什么资格说那是你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枫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确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只是一个“借住者”。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这个名字不是他的，甚至连记忆……都有一部分不是他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屏幕里的人缓缓转身，“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
当林枫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四十多岁，相貌平平，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或者工程师。但那张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下巴的伤疤，破坏了原本的温和气质，增添了几分凶悍。
而最让林枫震惊的是，这张脸……他见过。
在前世的记忆里。
“陈博士？”他脱口而出。
那个在他前世的车队里负责技术支持的工程师，那个总是戴着眼镜、说话温吞、但一提到机车就两眼放光的书呆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成了暗影齿轮的人？
“看来你还记得我。”陈博士——或者说，暗影首领——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你不是……”林枫的脑子一片混乱，“你不是在那场车祸中……死了吗？”
前世那场车祸，不仅林枫死了，车队的好几个成员也遇难了。其中就包括陈博士。
“死？”陈博士摇摇头，“我没死。或者说……我‘换了个方式’活着。”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就像你一样，林枫。我们都‘重生’了。只不过，你重生在了这个世界，而我……重生在了这个身体里。”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我们都是实验体。暗影齿轮——或者说，它背后的真正掌控者——的‘轮回实验’的实验体。”
轮回实验。
这个词让林枫的心沉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很久以前。”陈博士重新戴上眼镜，“久到……可能这个世界刚诞生的时候。有人在测试‘灵魂穿越’的可能性，测试‘钥匙’的适配性，测试……如何重启世界引擎。”
他走到屏幕前，看着林枫:“而你，林枫，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实验体。你不仅成功穿越，还保留了前世的记忆，甚至……觉醒了系统。”
“那你呢？”林枫反问，“你也是实验体？”
“我是失败品。”陈博士坦然地说，“我的穿越出了严重的问题:灵魂和身体不兼容，记忆大量丢失，系统崩溃。最后，我只能靠暗影齿轮的技术，勉强维持这个身体的存在。”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但我不甘心。凭什么你是成功品，我就是失败品？凭什么你能拥有完整的力量，而我只能当个看客？”
“所以你加入了暗影齿轮？”林枫问。
“不是加入。”陈博士纠正，“是合作。他们提供技术和资源，我提供知识和情报。我们各取所需。”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陈博士的眼神变得狂热，“重启实验。用你的钥匙，加上‘疯魔’的残骸，加上这些年收集的所有数据……重启世界引擎，创造一个……我可以真正‘活着’的新世界。”
疯子。
林枫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个陈博士，已经被失败和不甘逼疯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林枫问，“杀了我？夺取我的钥匙？”
“杀你？不不不。”陈博士摇头，“你是珍贵的实验体，我怎么会杀你？我要的是……合作。”
“合作？”
“对。”陈博士点头，“你帮我重启世界引擎，我帮你救小雨，治好你的寒脉，甚至……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怎么样？很公平的交易吧？”
公平？
用无数人的生命，去换一个人的愿望，这叫公平？
“如果我说不呢？”林枫问。
“那你就会看到，”陈博士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消失。”
屏幕切换画面。
小雨出现在屏幕上，依旧在那个房间里，但这次，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金属项圈。项圈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看起来像是某种炸弹。
“项圈里装有高能炸药。”陈博士说，“只要我按一个按钮，她就会……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林枫的拳头握紧了。
“还有你的队友们。”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一个监控画面:雷昊、冷锋、叶灵儿，还有刚刚被救出来的韩风和其他人，正在萧战的掩护下撤离。但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一个陷阱正在等着他们。
“二选一，林枫。”陈博士说，“要么合作，要么……看着他们全部死掉。”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疯魔”的引擎声还在低沉地轰鸣，像是在催促林枫做出决定。
林枫看着屏幕上的小雨，看着那些信任他的队友，看着那台陪伴他前世征战无数的机车。
然后，他笑了。
“陈博士，”他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太自信了。”林枫走到能量柱前，伸手按在壁面上，“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但你忘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
“我是疯魔。”
“而疯魔，从来不受威胁。”
话音未落，能量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疯魔”的引擎声骤然提升，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狂暴的咆哮！车身表面的能量锁链开始崩裂，一条，两条，三条……
“你做了什么？！”陈博士惊呼。
“我什么都没做。”林枫平静地说，“我只是……唤醒了它。”
他的手还按在能量柱上，寒脉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出，注入柱体。那股极寒的力量与“疯魔”本身的能量产生了共鸣，开始破坏能量柱的内部结构。
裂纹出现在柱体表面，迅速蔓延。
“不可能！”陈博士大喊，“能量柱的强度足以禁锢S级机车之魂！你的寒脉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能量柱，碎了。
轰！
透明的壁面炸裂成无数碎片，幽蓝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疯魔”从禁锢中解放，重重落在地上，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它转向林枫。
车头灯亮起，像是两只眼睛，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主人。
一人一车，对视着。
几秒后，“疯魔”的引擎声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打招呼？
林枫笑了。
他走过去，跨上机车。
握把的触感，坐垫的硬度，每一个细节都和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就像从未分开过。
“老朋友，”他轻声说，“我们又见面了。”
“疯魔”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像是在回应。
屏幕里，陈博士的脸色铁青。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咬牙切齿，“整个工厂的守卫正在赶过来！你逃不掉的！”
“谁说要逃？”林枫拧动油门，机车发出低沉的咆哮，“我从来，都是正面突破。”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雨和队友们。
“陈博士，记住这句话。”
“如果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狂。”
话音落下，机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实验室，撞破大门，冲进了走廊。
身后，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工厂。
大战，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