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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京城变故
    京城。

    凌晨,卯时未至。

    大理寺天牢,这座囚禁著无数王公贵胄、重犯要犯的地方,此刻正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经久不散的霉味与血腥气。

    狱卒老张头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开始了他交接前的最后一次巡视。

    他在这天牢里待了二十年,早已对这里的鬼哭狼嚎、生死离別麻木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过一道道牢门,昏黄的灯光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时辰到了,都给老子老实点!”他有气无力地吆喝了一声,权当是履行公事。

    然而,当他走到关押著那十二名“前朝余孽”的特等牢区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关押的都是亡命徒,即便是睡著了,也该有些鼾声或是梦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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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整个牢区死寂得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老张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连忙凑到最近的一间牢房前,將灯笼高高举起,透过狭小的探视窗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只见牢房的草堆上,那名犯人保持著一个诡异的姿势靠在墙上,双眼圆瞪,脸上还凝固著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

    而他的眼、耳、口、鼻之中,正缓缓淌出黑色的血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死……死人了!”

    老张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火星四溅。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下一间牢房,用颤抖的手点亮火摺子,探头一看——同样的死状,同样的七窍流血。

    第三间、第四间……直到第十二间!

    十二名犯人,无一例外,全都在一夜之间,以同样诡异的方式暴毙而亡!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门锁完好无损,仿佛他们的性命,是被无形的鬼手隔空取走的。

    “啊——!”

    悽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天牢的死寂。

    很快,整个大理寺都被惊动了。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三位负责会审此案的朝廷大员,在睡梦中被紧急叫醒。

    当他们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赶到天牢,亲眼看到那十二具死状恐怖的尸体时,三位见惯了风浪的朝堂重臣,齐齐嚇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在天子脚下,在三司共管的特等天牢里,十二名钦点的要犯一夜暴毙。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的冲向皇宫,准备迎接那即將到来的雷霆之怒。

    ……

    ……

    金殿之上,朝会开始,文武百官列队整齐,气氛肃穆。

    户部尚书正在匯报秋粮入库的各项事宜,一切都和往常的早朝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理寺卿三人几乎是衝进来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奏陛下!惊天大案!天牢要犯……昨夜……全部暴毙了!”

    此言一出,整个金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三位主官。

    龙椅之上,皇帝李瑾瑜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一言不发。

    然而,正是这种死一般的沉默,才让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股无形的、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的威压,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官之中,国舅王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袖中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身前的李乾,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储君的镇定,面色如常,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顎线,和紧紧攥住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许久,李瑾瑜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最后,他的视线在太子和王海的身上,不著痕跡地停留了一瞬。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龙椅上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朕的天牢里,杀朕下令要审的人。好,很好。”李瑾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这是在告诉朕,有些人,朕动不得,也审不得是吗”

    “臣等罪该万死!”三司主官早已汗流浹背,拼命地磕头。

    “彻查!给朕查!”李瑾瑜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殿內响起,“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投毒之人,以及背后指使之人,给朕揪出来!!”

    退朝之后,百官们鸟兽群散,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捲入这场滔天风暴。

    李瑾瑜並未返回御书房,而是直接摆驾凤鸞宫。

    皇后王氏居住的凤鸞宫,一向是六宫之中最雍容华贵的地方。

    此刻,皇后正带著几名心腹宫女,悠閒地品著新进贡的香茶。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温德海的一声通传,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立刻起身,率眾恭迎。

    李瑾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挥了挥手:“都退下。”

    很快,偌大的宫殿內,便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李瑾瑜没有看她,也没有提天牢的事。

    他径直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红牡丹前,拿起旁边花几上的一把金剪刀,慢条斯理地端详著。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閒话家常:“皇后,你觉得这盆牡丹,若是有些枝叶太过张扬,长得比花还高,遮了主干的阳光,该当如何”

    皇后王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强自按捺住內心的惊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陛下,妾以为,旁枝末节,终究是为衬托主花。若是太过张扬,碍了根本,自然是该剪了去,免得坏了整株的气象。”

    “说得好。”

    李瑾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手起剪落,一根粗壮青翠、甚至已经结了花苞的枝干,应声而断,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將剪刀轻轻放回了原位,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地刺向皇后:“太子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朕不希望他身边,有太多『太过张扬』的枝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朕的皇叔年纪大了,最是胆小,受不得惊嚇;朕的三子远在封地,性子又懒,也该过几天安生日子。皇后,你是六宫之主,也是太子的母亲,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朕更懂。有些人,有些手,不该伸的太长。”

    话音落下,李瑾瑜再也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皇后王氏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她看著地上的那截断枝,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手中的丝帕,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今日皇帝这番话,不仅仅是敲打,而是最严厉的警告。

    她缓缓望向东宫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悔意。

    她后悔的,不是杀了那些死士,而是再一次……低估了那个远在安阳、看似人畜无害的逍遥王。

    京城的棋局,因为李逸这记隔空捅出的、血淋淋的一刀,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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