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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收编北狄
    北境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已经是五月中旬了,呼伦城的城墙上还残留著未化的残雪,在惨澹的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朔风从草原深处吹来,裹著沙尘和枯草的气息,刮在脸上还带著几分凉意。

    

    城楼上的大乾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巨龙在风中翻卷,仿佛要腾空而起。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约可见几缕炊烟,那是最后一个北狄部落的营地。

    

    昨天,他们的首领已经派人送来了降表,今日一早,部落的族长便会亲自前来献上族印。

    

    秦烈站在城楼上,手扶著冰冷的石垛,望著脚下那片苍茫的草原。

    

    他身后,一名亲兵捧著一个红漆木盘,盘里放著一卷羊皮文书和一枚铜印。

    

    文书是降表,用北狄文和大乾文书双文写成,上面密密麻麻地盖满了部落长老的指印。

    

    铜印是部落的族印,铸成苍狼的形状,是这一支北狄部落传承了近百年的信物。

    

    如今,这两样东西,都在他手里。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望著远方,目光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悵惘。

    

    副將赵勇从城楼台阶走上来,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秦烈身后站定,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国公爷,北狄最后一个部落也归降了。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再无北狄王庭。”

    

    秦烈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石垛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別什么。

    

    “赵勇,”他终於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赵勇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国公爷,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里有苦涩,也有感慨,“够久了。够一个毛头小子变成糟老头子了。”

    

    赵勇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三年。

    

    他曾是刚从边军里挑出来的愣头青,被老国公安排到秦烈身边做亲兵的。

    

    那时候的秦烈,也就二十五六,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骑著一匹乌騅马,手持一桿亮银枪,在北境的草原上来去如风,打得北狄人闻风丧胆。

    

    那时候的秦烈,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种光不是现在的沉稳和內敛,是一种燃烧著的、滚烫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草原都点著了。

    

    可如今,老国公走了,新国公也老了。

    

    两鬢的白髮在朔风中格外显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腰虽然还是挺得笔直,可那背影里透出来的疲惫,赵勇看得见。

    

    “国公爷,您该高兴才是。”赵勇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咱们打了这么多年,北狄终於平了。这是大乾开国以来最大的军功,陛下一定会重重封赏。”

    

    秦烈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是啊,该高兴。”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封赏什么的,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些做什么”

    

    赵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秦烈又望向远方。

    

    他的目光越过草原,越过那些星星点点的营地,越过地平线上那抹灰蓝色的天际线,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京城。

    

    风更大了些,捲起他鬢角的白髮。

    

    “赵勇。”他忽然开口。

    

    “末將在。”

    

    “打完这一仗,你有什么打算”

    

    赵勇毫不犹豫地回答:“国公爷去哪,末將就去哪。”

    

    秦烈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啊……”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我该回家了。”

    

    赵勇愣了一下:“回家”

    

    “嗯。”秦烈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离开京城这么久,也不知道慧娘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她那个人,嘴上说没事,心里不知道有多苦。女儿没了,外孙没了,我这个当丈夫的又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很快稳住了。

    

    “还有婉儿……”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两个孩子长大了没有。会不会叫娘了,会不会叫爹了……”

    

    赵勇听著这些话,心里一阵发酸。

    

    他不知道国公爷在说什么。

    

    太子妃不是已经……难產死了吗

    

    两个孩子不是也……夭折了吗

    

    可国公爷说“那边”,说“过得好不好”,那语气不像是在说死去的人,倒像是在说一个还活著的人,一个只是去了远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人。

    

    他不敢问。

    

    他只是在秦烈身后站著,陪著他,一起望著南方。

    

    风吹得更大了,城楼上的龙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龙在风中翻卷,像是要挣脱旗面的束缚,飞向天空。

    

    秦烈最后看了一眼北境的大地。

    

    这片他守了二十三年的土地,这片他的女婿用命换来的土地,这片从今往后將永远属於大乾的土地。

    

    “赵勇。”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末將在。”

    

    “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回朝。”

    

    赵勇抱拳:“是!”

    

    秦烈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苍老了许多,却依然挺直。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踏在岁月的节拍上。

    

    二十三年。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將领,打成了一个两鬢斑白的老將。

    

    这片土地,他用半辈子守住了。

    

    可他自己的家,却差点没守住。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秦烈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城楼,背对著那片苍茫的草原,背对著他二十三年的青春和热血。

    

    “赵勇。”他叫了一声。

    

    “末將在。”

    

    “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怪我”

    

    赵勇愣住了。

    

    他不知道国公爷说的是哪个孩子。

    

    是太子殿下,还是那两个小皇孙还是……別的什么人

    

    他没有问。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秦烈身后,看著那个苍老却挺直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秦烈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盼。

    

    “算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等回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迈步走进营地。

    

    三天后,三万铁骑將踏上归途。

    

    而秦烈,也將带著这大半年的战功和疲惫,回到那个他不想回去、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回到京城。

    

    回到妻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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