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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9章 定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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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定远侯府。

    周世明和韩豹是连夜逃离清溪镇的。

    说是逃,一点都不为过。

    从青溪镇出来,他们不敢走官道,不敢住驛站,甚至连大一点的镇子都不敢进。

    两人骑著马,专挑荒僻的山路走,白天躲在山林里睡觉,夜里摸黑赶路。

    乾粮吃完了就啃野果,水喝光了就喝溪水,整整走了十一天,才看到京城的城墙。

    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差点没认出他们来。

    周世明那身月白色的直裰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顏色,下摆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左一道右一道地掛著布条。

    脸上鬍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韩豹更惨。

    鼻樑上缠著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又风乾,结成一块硬邦邦的黑褐色,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左肩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换药,已经化脓了,从绷带边缘渗出黄色的脓水。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两人把马丟在城外,步行入城。

    不是不想骑马,是那两匹马比他们还惨,其中一匹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累死,另一匹也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半个京城,终於站在了定远侯府的大门前。

    门口守卫远远看见两个乞丐模样的人朝府门走来,正要上前驱赶,周世明抬起那张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我,周世明。”

    守卫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周……周先生!”

    半个时辰后,周世明和韩豹跪在了赵崇远的书房里。

    两人已经简单梳洗过了,换了乾净的衣裳,吃了些东西,可脸上的憔悴和疲惫,是洗不掉也吃不好的。

    韩豹左肩的伤口被大夫重新处理过,剜掉了腐肉,敷了金疮药,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可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像一截木头。

    周世明跪在他旁边,低著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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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们如何到达青溪镇,如何確认刘明远的身份,如何在镇上潜伏等待指令,到那天夜里如何夜闯私塾,如何被玄机阁的人拦住,如何在院子里和那几个黑衣人交手,如何占据了上风。

    他说的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属下正要拿下刘明远的时候,院门忽然开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青布麻衫,看著像是大病初癒的样子。他往院子里一站,那几个玄机阁的影卫立刻就不动了,像耗子见了猫。”

    赵崇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从周世明开始匯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直到听见“玄机阁的影卫立刻就不动了”这句话,那根手指停住了。

    “哦”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世明的后背一阵发凉,“几个影卫,见了他就不动了”

    “是。”周世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亲眼所见。那几个人原本已经受伤,但见那年轻人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恭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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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说……”

    周世明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太过烫嘴,他不敢往外吐。

    赵崇远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

    “说什么”

    周世明深吸了一口气,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说,『东西在我手上,有本事,让定远侯自己来找我拿。』”

    书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连呼吸都停住了的安静。

    窗外的风声、院中老槐树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周世明那句话在空气中慢慢沉淀。

    赵崇远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確。”周世明的额头始终贴著地砖,不敢抬起来,“属下一个字都不敢增减。”

    赵崇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掛著的那幅舆图上。

    那是大乾最新的疆域图,北起呼伦城,南至南詔边境,东临大海,西接荒漠。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最上方那个写著“呼伦城”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一路往下,越过京城,越过黄河,越过长江,最后落在江南道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青溪镇。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如今藏著一个敢跟他叫板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赵崇远终於开口了,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是什么来头”

    周世明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属下无能,查不到。只知道他去年秋天来到青溪镇,在镇上的私塾里做助教。之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的,一概查不到。像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赵崇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这世上没有凭空冒出来的人。查不到,是因为有人替他抹掉了痕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上。

    “玄机阁。对,只有玄机阁有这个本事。他是玄机阁的主人,自然能把自己的来路抹得乾乾净净,也自然能让影卫对其恭恭敬敬。”

    周世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又低了下去。

    赵崇远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年轻人的来歷。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你说进来的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呢”

    周世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还有一个人……”他的声音变得格外谨慎,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踩著一片薄冰,“属下不敢瞒侯爷。还有一个人,是……是定国公,秦烈。”

    赵崇远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周世明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韩豹在他旁边,左肩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浸透了刚换的乾净衣裳,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秦烈”赵崇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不紧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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