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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赵崇远身后的五个灰衣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葛青的手指微微蜷曲，那是他拔刀前的习惯动作，跟了他十年的人都认得。
许久，赵崇远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
“秦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得意，“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唬住我。可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
他的目光在韩不住身上停了一瞬，又在夜三身上停了一瞬，这些人身上还有伤在身。
“一个快站不住的残废。两个废了一只手的影卫。加上你一个没了兵权的老傢伙。”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拿什么跟我打”
秦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激怒的愤怒，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一座不说话的、沉默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山。
赵崇远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他认识秦烈二十年，知道这个人越是沉默，就越是危险。
可他想不出秦烈还能有什么后手。玄机阁的人他调查过，在青溪镇的不过四五个，都是影卫，没有大批人手。
优势在我。
这四个字在赵崇远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把那丝不安压下去，抬起手，像是一种信號，小院四周的院墙上，窜出来十几个人，將院中之人的退路给全部截断。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笑。
不是秦烈在笑。
是李逸。
从进这个院子起，李逸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他就那么站著，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以至於赵崇远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不过一个死遁的废太子，能有什么威胁
可现在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
不是平静，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却算错了最关键一笔帐的帐房先生。
李逸抬眸朝著四周看了看，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分。
“赵侯爷。”李逸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危险到来时的紧张，这让赵崇明眉头又蹙了蹙。
“你確实精於算计，”李逸继续开口说道，“不错，现在的情况看来，好像你確实占尽了上风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赵崇远的眼睛。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李逸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分。
不是刻意压低，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的低沉。
“你以为，我在青溪镇住了大半年，什么都没准备”
话音落下，他朝身后的韩不住点了点头。
韩不住拿出一支穿云箭，“咻”的一声朝著天空射出，在天空中炸响开来。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墙头上、屋顶上、巷子口、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粗略估计怕是得有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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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的一袭玄机阁黑衣，胸口有著一个“天”字的標识，手里拿著玄机阁的制式短刀。
没有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瞬间就將院子再次包围，连同院墙之上那赵崇明的“鹰隼”在內。
赵崇远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愕，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这是玄机阁天字组的影卫，怎么会这么多
他调查过，玄机阁在青溪镇的部署，不过四五个影卫，加上韩不住，不超过十个人。
周世明的情报不会错，葛青的侦察也不会错，可这些人……
“玄机阁在江南七州十三县有多少人，侯爷不妨猜猜”
李逸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不紧不慢。
“韩不住这大半年，可不是只在这里帮我跑腿而已的。”
李逸身后的韩不住，听到这句话，咧开嘴笑了。
赵崇远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局势就突然就这么反转了。
赵崇明思绪反转，轻轻放下抬起的手，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气血给压了下去，隨即他笑了。
“好手段。”他看著李逸，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连本侯都差点被你唬住了。”
李逸看著他，没有接话。
“你摆了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才是那只黄雀。”赵崇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可你敢动我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崇远看到了秦烈那一瞬间的变化，笑意更深了。
“你若真敢动我，刚才我的人围住院子的时候，你的影卫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嚇唬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你不敢。”他看著李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至少在这青溪镇，你不敢。”
“你把根扎在这里了。”赵崇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时才有的从容，“所以你不能让这里见血。不能让这里的百姓知道，那个天天笑眯眯的『李小哥』，那个在私塾里帮刘夫子批改作业的『李先生』，其实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不能让这里被战火烧成白地。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了打，是为了嚇。”
李逸看著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可你嚇不住我。”赵崇远笑了，“而且我见到你之后，我便更加有把握了。”
他抬起头，望著李逸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变得锋利起来。
“你说，我若是將太子尚在人世的消息带回京城，会如何”
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院子里沉闷的空气。
秦烈的脸色变了。
韩不住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恨不得现在就將面前这个人囂张跋扈的侯爷给杀了。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夜三，眉头也微微挑了一下。
只有李逸，面色如常。
他看著赵崇远，看了很久。
久到赵崇远嘴角的笑意开始变得僵硬，久到院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对，我不会杀你，至少在这清溪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