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欺身而上,一手锁住他腰腹,另一手钳住他下颌猛力一掰,獠牙森然刺入颈侧血管。“咕噜……”一声沉闷吞咽,一股混着阴寒尸气与诡谲能量的暗红血浆,顺着李慕喉头滑入腹中。
“呃啊——!”
路易斯浑身抽搐,四肢发软,每被吸一口,力气便如退潮般抽离。他想挣扎,可李慕双臂如铁箍,越收越紧,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教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九耳尖一动,听清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脸色霎时沉下:“糟了!”
——来人正是林九师徒三人。林九今夜辗转难眠,心口像压了块冰,眼皮跳得厉害,索性披衣起身,拎起桃木剑、黄符匣,唤上阿星阿月便往教堂赶。本想探个虚实,若无事便折返;谁知刚拐过街角,那凄厉叫声便劈进耳膜。林九脚下一顿,抬眼望向百步开外的尖顶教堂,斩钉截铁:“出事了,快!”
“是,师傅!”阿星阿月应声拔腿,衣角翻飞追了上去。
……
教堂内,路易斯早已瘫作一具干瘪皮囊,蜷在墙角,只剩薄薄一层灰白皮肤裹着骨架。
李慕垂眸扫了眼掌心浮现的光幕:
万界为僵辅助系统:
宿主:李慕
种族:僵尸(异变)
等阶:铜甲尸
神通与技:移物、化物、奴役
体质:60%
没有飞行,却多出“奴役”一栏——李慕略感遗憾,但很快压下情绪,凝神细察。原来此技可召一名忠心死仆,兼具东西二式尸身之能:既能腾空掠影,亦可敛息如常人,连尖牙利爪都能隐去,寻常人近在咫尺也难辨真伪(恰如安妮咬伤阿星后谈笑自若,齿间不见半分狰狞)。唯有一限:仆从仅容一位,且生死系于李慕一念。
他正琢磨这新技如何施展,身后教堂大门轰然爆裂!木屑横飞中,一道熟悉身影踏着碎光闯入——正是阔别数日的林九。
李慕脊背一绷,目光陡然锐利。他清楚记得,林九曾亲手镇压铜甲尸任威勇;如今自己虽强过任威勇,可眼前这道士面相竟比上次年轻许多,鬓角乌黑油亮,分明是修为暴涨之兆——白发返青,岂是寻常事?
林九一脚跨进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钉在李慕脚边那具枯槁尸身,倒抽一口冷气:他见过千奇百怪的尸,却从未见过被吸得只剩一张皮还睁着眼的“活人”。若非路易斯唇齿紧闭,他几乎要误认这是哪个饿死的乞丐。
待视线落在李慕脸上,林九心头一震,电光石火间忆起任家镇义庄那场大火——那个掀翻棺盖、撕碎符纸的僵尸,正是眼前这张脸!
“是你?!”话出口他便懊恼皱眉:跟死物搭什么话!
阿星阿月一听,立刻凑近:“师傅,您认识他?那还抓不抓?”
“抓!但得当心——此人便是我在任家镇提过的那只铜甲尸!双目清明,通晓人事,还会隔空取物!”林九语速极快,手指暗扣腰间铜铃。他敢断言,只因任威勇当年尸身僵硬如石,绝不可能自己穿衣整冠;而李慕身上那件浆洗得泛白的靛蓝褂子,分明是人手所系——没脑子的尸,怎会懂得扣纽、理袖?
“啊?那可太棘手了!”阿月下意识攥紧了桃木钉。
林九冷笑:“铜甲尸,有眼、有脑、能驭物——你说棘手不棘手?”
“师傅,让我先试试!”阿星低喝一声,抖开一张浸透鸡血的赤网,纵身跃前,手腕一扬,网口大张,兜头朝李慕罩去!
林九未阻,只稳立三步之外,五指按在剑柄,随时准备暴起接应。
阿星冲至李慕身前三尺,网已铺开如扇。李慕不躲不闪,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铁钳,一把攥住网沿!
“滋——!”
青烟腾起,皮肉焦灼声刺耳,可他掌心只泛起淡淡红痕。下一瞬,他腕子一拧,阿星便身不由己向前踉跄,直直撞进他怀里!
李慕毫不留情,一记崩山断岳般的鞭腿直踹阿星心口——那力道裹着腥风,若是挨实了,凭阿星这副单薄身子骨,当场胸骨尽碎、五脏移位,绝无活命可能。
可阿星并非泛泛之辈。他家传武艺,源自祖上赫赫威名:清廷水师提督,统帅千帆、镇守海疆。可惜一桩冤案牵连,只因护一名临盆孕妇,得罪了姓包的贪官,满门遭构陷,家业顷刻倾颓。传到阿星这一代,若非撞上林九收留,早饿毙荒野。纵然银钱日渐枯竭,祖传拳脚功夫却一丝未丢,筋骨里刻着老辈人的血性。
眼见李慕一脚劈来,阿星腰背一沉,脊如钢板反弓,“铁板桥”应声而起,险之又险地让那条腿擦着鼻尖掠过。行家看门道,李慕生前也是武学高手,一眼便知这小道童身法扎实、反应迅捷,远胜义庄里那个只会念咒的呆头徒弟。
“师父!这僵尸邪门得很!”阿星闪身扑到林正英身旁,指着地上被李慕撕成碎片、泼洒一地鸡血的符网嚷道。
林九眼皮一掀:“废话!不邪门,能从你师父手里溜走?”
“师父,让我也试试!”阿月擎着一把朱砂绘符的黄油纸伞,跃跃欲试。
林九却果断摇头:“你功夫没你师兄稳,真陷进去,我怕伸手都来不及。”
阿月闻言嘟嘴,斜睨一眼正得意扬眉的阿星,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阿星被夸得尾巴翘上天,冲师妹咧嘴一笑:“师妹啊,往后练功可得盯紧点,师兄手把手教!”
“少贫嘴!摆阵!”林九一声断喝,抽出桃木剑,指尖抹过剑脊,刹那间赤光迸射,似有烈焰在木纹中奔涌。
阿星与阿月立刻解下背后桃木剑,剑尖齐指李慕,寒光凛凛。
李慕率先发难,右手五指如钩,直取林九天灵盖!林九横剑格挡,剑锋削向他掌心——李慕竟不敢硬接,倏然收爪,左腿旋风般扫向林九腰肋!
林九边拆招边心念急转:“怪事!铜甲尸本该僵滞迟钝,他却灵如猿猱……再拖下去,若蜕为银甲,怕是连镇魂钉都压不住!”
他缠住李慕狠斗,阿星阿月却根本插不上手——不是不想助阵,而是分身乏术。
钟海刚被李慕咬死不久,尸气翻涌,已摇摇晃晃扑来,双目浑浊泛绿,十指暴涨如钩。两人只得先截住他,刀光剑影间缠斗不休。
可等他们刚将钟海钉入棺中,被路易斯咬过的几具尸体竟接连暴起——按理说,寻常尸变需三更阴气浸透才成形,偏这三煞镇地脉污浊、煞气淤积,尸毒入体即燃,眨眼化煞!
于是兄妹俩疲于奔命,战况之艰,丝毫不比独战李慕的林九轻松……
……
对两个徒弟的安危,林九倒不焦心。新尸初变,动作尚滞、符法可制,他信得过自家教出来的功夫。
更何况,这些尸身所化的,是地道的东方式僵尸——畏光、惧符、克桃木,正是阿星阿月平日苦练的靶子。
但真正让他额头冒汗的,是李慕本身——力拔千钧不说,招式诡谲难测,好几次林九都是贴着尸爪擦身而过,袍角都被撕出三道裂口。
李慕低头瞥了眼臂上那道桃木剑划开的黑痕,微微皱眉。他原以为如今铜皮铁骨,寻常法器难伤分毫,却不料林九剑势凌厉如斩铁,一触即破。
不过他并不慌——伤口边缘黑气翻涌,转瞬便愈合如初,只余淡淡焦痕。
忽地,他指尖触到腰间硬物,心头一震:蠢!我还有家伙!
话音未落,短枪已握在手,寒光乍现,枪尖直刺林九咽喉!
林九怔住半秒,随即苦笑摇头:僵尸使兵刃?这辈子头回见!尤其那枪身阴气森森,枪尖泛着幽蓝冷芒,分明是采阴炼煞的邪兵——可转念一想,一个尸身,还能掏出什么正经兵器?
“铛!咔嚓——”
桃木剑终究崩断!先前劈中李慕时,剑身半截已染成乌墨色,辟邪之力溃散殆尽;再硬碰短枪三两下,脆响裂开,断口参差。
李慕眼中精光一闪,枪尖毒蛇吐信般直贯林九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黄伞“唰”地撑开——伞面朱砂符文骤亮,金光如浪拍出,逼得李慕踉跄后退,双目刺痛难睁。
是阿月!她刚料理完旁侧僵尸,见师父兵刃折损,飞身来援。
林九暗松一口气:幸亏带了这丫头,否则方才那一枪,不死也得躺三个月!
“阿月,当心!”
“晓得啦师父!”阿月应声旋伞,伞沿符纸猎猎作响,口中清叱:“追魂夺命伞!”
李慕冷笑,短枪脱手掷出,快如电光!
枪尖正中伞心,“嗤啦”一声,符纸炸裂,金光溃散,整把伞腾起白烟,继而无火自燃,卷成灰烬。
“呃啊——”
阿月肩头飙血,闷哼倒地。短枪余势不减,嗡鸣着射向她身后阿星!
阿星就地后翻,滚身避开,谁料那枪竟在半空拧身回旋,枪尾一颤,倒刺呼啸,直扎他后心!
林九左手疾探,怀中五枚画符鸡蛋甩手而出——“砰!”一枚迎空爆开,气浪掀飞短枪,枪身打着旋儿斜插进土里。
几乎同时,李慕已欺近阿月身侧,打算先废掉这个最弱环!
眼看利爪将至,胸前突然“咚”一声闷响——一枚鸡蛋正中胸口,随即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