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一根头发追索尸踪,办法倒有,只是费时费力。石坚攥紧发丝,转身去备法器。
这一幕,尽数落在横梁阴影里一只噬甲虫眼中。李慕盯上石坚,自然早早埋下耳目。
地窖深处,李慕忽地睁眼,起身便往玛丽房间去。他清楚得很——三人的影子,已经快藏不住了。
“主人!”
“主人!”
玛丽仍在昏睡。安妮与小丽一见李慕现身,立刻垂首轻唤。
“走,立刻撤!再耽搁片刻,怕是连退路都要被堵死了!”李慕目光一扫二女,语气斩钉截铁。
“主人,咱们往哪儿去?”
“僵尸林——守株待兔。那里阴气蚀骨、尸瘴弥漫,稍加引导,那些游荡的腐尸,就是我们最锋利的刀!”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开。
二女毫不犹豫抛下瘫在地上的玛丽,紧随而去。安妮早已断绝七情六欲,只余一副被尸契锁死的躯壳,李慕一声令下,便是她存世的全部意义,哪还顾得上什么血亲牵绊?
可一踏入僵尸林,李慕脚步猛地一顿——眼前空荡死寂,残枝横陈,焦土斑驳,连半具歪斜的尸影都不见。满林尸骸,竟如被无形巨口一夜吞尽。
翌日破晓,林九坐立难安,带着秋生、文才直奔大师兄石坚的道堂。
刚至门前,三人齐齐怔住:门楣垂着素白绫带,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彼此交换一眼,林九抬手欲叩,门却“吱呀”一声自内敞开。
石坚缓步而出,手中牵着一条黑犬,双目严严实实蒙着赤红布条。
林九飞快瞥了那狗一眼,随即垂首拱手:“大师兄,这……道堂挂白,可是出了大事?”
“还能如何?少坚尸毒穿心,回天乏术。我亲手焚其形骸,送他魂归轮回。”石坚面沉如铁,声似寒霜。
“师伯高义!我还以为您会将少坚炼成战尸,留他在身边护法呢!”
“胡言乱语!茅山掌教岂容你污蔑门规!”石坚眉峰一压,斥声如雷。
心底却翻起滔天恨意——这师徒三人,一个比一个碍眼。等除尽僵尸,定叫他们三颗人头,齐齐滚进黄泉道!
“师兄,这黑犬……是寻尸所用?”林九横了秋生一眼,忙把话头拽回来。
“不错。昨夜我从尸衣上取下几根断发,施咒引息,已令它刻入那僵尸气息。它会带我找到正主——我要他粉身碎骨,下去给我儿陪葬,血债血偿!”
说到“血债血偿”,石坚眸光如刀,狠狠剜过秋生与文才的脸。在他眼里,若非这两个毛头小子搅局,儿子怎会撞上那不祥之物?
“大师兄,我随您同去!”
“怎么,信不过我的本事?”
“不敢……只是……”
“不必多言!”石坚一摆手,牵狗转身便走,袍角卷起一阵冷风。
待他身影远去,秋生望着那背影撇嘴:“师傅,师伯架子端得比棺材板还硬!咱好心帮忙,他倒嫌碍事,爱去不去!”
“你以为我是怕他收拾不了僵尸?”林九冷笑,“我是想给他递个台阶——让他消些火气,别总盯着你们俩。石少坚落到这步田地,你们两个,功劳不小。”
“可师伯不是说既往不咎了吗?”文才挠挠头,一脸懵懂。
“是啊,师傅?”
林九眯起眼,盯着两个徒弟,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呵……”——再没多吐半个字。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小怨记三年,大仇刻骨深。尤其石少坚出事之后,那股子暗涌的杀机,一日比一日浓烈。他几乎能嗅到——黄泉路上,已为他们师徒三人,备好了三副纸钱。
黑犬一路疾行,越往深处,石坚眉头皱得越紧。方向不对劲——这是奔僵尸林去的!莫非那孽畜,真藏身于此?
李慕早察觉远处动静。他仰头望了望当空烈日,嘴角微扬:僵尸死光也好,省得白日碍事。他安然坐在一口朽裂的棺盖上,静候猎物入局。唯一庆幸的是,林九没来——若两人夹击,他纵有千般算计,也怕真要崩盘。
白昼酷烈,小丽早早躲进阴宅深处。她本想钻进李慕斗篷避光,却被他摇头拦下:“等会儿要见血,你先藏稳。”——她于是蜷进一座塌了半边的祠堂,缩在神龛底下的阴影里。
安妮则伏在李慕侧后方一块青苔斑驳的巨岩之后。此战不为杀人,只为借势——借石坚雷霆万钧的杀招,淬炼己身,蜕为银甲尸。所以她敛息蛰伏,只等李慕一声令下,再与主人并肩绞杀!
黑犬引路,直抵林中腹地。距李慕五十步外,它突然暴起狂吠,爪刨乱跳,死死盯住那块青岩——僵尸,就在那儿!
石坚却一眼认准了李慕——那苍白面孔、森然獠牙,分明就是害死爱子的元凶!他当即扯下犬眼红布,散去追踪咒印。黑犬眨眨眼,茫然四顾,甩甩头,竟扭身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石坚仰头看了看刺目的骄阳,心头一凛:竟有僵尸敢在日头底下大摇大摆?可他悄然探查李慕周身,竟如探虚无——一丝尸气也无!
唯独那两枚缓缓探出唇外的尖牙,冷光幽幽,无声宣告:这不是活人,是货真价实的尸!
“我儿命丧尔手,畜生,今日拿命来填!”石坚咬牙切齿,字字如血。
李慕抬眼,眸底寒潮翻涌,杀意凝成实质。
“哦?昨晚那个‘小点心’,是你儿子?”他舌尖轻舔獠牙,笑意森然,“血味倒是醇厚。”
石坚浑身一僵——他本是骂一句泄愤,如同踹狗前啐口唾沫,谁料那狗竟开口回骂!
他瞳孔骤缩,厉声喝问:“你到底是尸,还是披着尸皮的邪修?!”
——他宁信后者。毕竟,一具僵尸开口说话,简直荒谬得令人脊背发凉。
李慕只轻轻一笑:“这重要么?”
“确实不重要。”石坚袖袍猛震,“无论你是尸是魔,今日都得死!”
“木桩术!”
双手结印,虚空嗡鸣,一根裹挟风雷之势的巨木凭空轰出,挟万钧之力直贯李慕胸口!
这门木桩术,曾是他青年时闯荡灵幻界最凌厉的招牌——以木代枪,破邪诛祟,名震一方。中年之后,他更将此术炼至化境,又苦修至刚至烈的闪电奔雷拳,如今拳意已臻大成,一击足可裂石崩崖!
李慕不闪不避,五指骤然暴张,如玄铁钩爪撕裂空气,精准扣住巨木正心!下一瞬,双臂贲张,筋肉虬结,竟生生将那粗如殿柱的巨木——从中撕作两截!
李慕反手一扯,将肩头那件斗篷利落地甩开——这可不是寻常披风,而是件空间法器,既挡不了刀光剑影,又经不起硬碰硬的折腾,他索性先扔远些,免得稍后一乱,误伤了本体。
石坚见自己一击被硬生生拦下,眸子一缩,脚下发力便朝李慕猛冲过去。人未至,两根粗如殿柱的巨木已在身前凭空凝成,裹着破风之声,呼啸而至!
李慕目光一扫,脚尖微挑,地上一根断枝应声跃起,直撞向左侧巨木;右手则干脆迎着右侧那根横扫而出,足跟蹬地、腰胯拧转,一记凌厉侧踹狠狠踹在木身中央!
轰然一声闷响,那根巨木竟被踢得斜飞出去,撞进林间树干,震落满树枯叶;可另一根却势不可挡,只听“咔嚓”脆响,李慕召来的断枝刚一接触便碎成齑粉,巨木余势不减,挟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咚——咔啦!”
沉闷撞击声未落,木身已从中裂开,断口焦黑皲裂,像是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
石坚瞳孔骤然一缩——这小子竟能驭木?虽不能凭空造物,但操控之熟稔,已远超寻常控尸术士。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木桩撞得如此凶狠,对方却连退半步都没退,皮肉未破,筋骨未颤,仿佛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浇了铜汁的夯土墙!
他嘴角一扯,冷笑浮起:无妨。真正压箱底的绝活,还压着没亮呢!
离李慕只剩七八步时,石坚右掌豁然摊开,掌心电蛇狂舞,银蓝交织,噼啪作响;五指猛然攥紧,雷光如活物般被捏住、绞紧,一道道电弧顺着臂骨暴窜而上,须臾间,他额前碎发根根倒竖,衣袍猎猎鼓荡!
“噼啪——噼啪啪!”
李慕心头一凛:来了。
怕雷,是刻进妖邪骨子里的本能。他纵有抗性,也仅是延缓麻痹、削弱灼伤,并非刀枪不入。可他咬住舌尖,血气翻涌压下本能战栗,硬是钉在原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装得恰到好处,像被吓僵了,又像来不及躲。
“轰!”
闪电奔雷拳正中左肩!
刹那间,一股酥麻如万蚁钻心,尸气不受控地炸开,黑雾翻涌,裹着腥风扑面而来。
“铜甲尸?”石坚脱口而出,眼神锐利如刀。
“啊——!”
李慕仰头嘶吼,声音沙哑撕裂,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喊是真的,痛也是真的,可那“倒飞”,却是他后脚猛踏地面、借力腾空的假象。
这一拳,让他体内尸变进度从0.01%猛地跳到4%。心里暗喜,面上却绷紧,生怕石坚看出端倪,再突然加力,一拳把他打回原形,甚至当场崩解。
石坚见他脸上掠过一丝畏色,毫不意外——雷火诛邪,自古如此,哪轮得到尸类硬扛?
“奔雷拳!”他暴喝再起,双拳紧握、悍然一震!电蛇狂涌,在拳锋盘绕嘶鸣,连发丝都炸开一圈细密电芒!
“轰隆——!”
第二拳砸实,李慕胸前衣衫尽碎,焦痕蜿蜒,尸气如遭重锤,四散溃逃。
这次他真摔了,翻滚三米,后背擦过碎石,火辣辣生疼——上回是演,这回是实打实挨的。石坚拳劲明显暴涨,雷意更烈、压得人喘不过气。
耳边系统轻响:“当前进度1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