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大典散场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柔柔跟着杂役队伍回到药草园，又被学徒支使着清理了大半个时辰的药渣，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石屋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王庭。

    

    她简单啃了两口干硬的兽肉，就合衣躺在了石床上。

    

    可白天那道金瞳带来的压迫感，却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挥散不去。她不敢睡死，

    

    只留了一丝浅眠，耳朵警惕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沉，连指尖都泛着冷意。

    

    石屋的窗户本就破旧，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忽然从窗户外传来。

    

    柔柔的睫毛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黑暗中，一道冰凉滑腻的影子，正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那影子细如银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蜿蜒扭动着，鳞片似的纹路若隐若现，目标赫然是床上的她。

    

    是蛇！

    

    柔柔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冰冷滑腻的东西，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尖却凭着本能，飞快地摸向了枕头下。

    

    那里藏着她早就备好的驱蛇粉。

    

    是用几种气味极其辛辣刺鼻的草药研磨而成的，对冷血的蛇类有着极强的刺激性。

    

    那道蛇影游动得极快，转眼就爬到了床沿，冰冷的气息几乎要触到她的手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就是现在！

    

    柔柔猛地抬手，手腕一翻，掌心的粉末就朝着蛇影狠狠撒了过去。

    

    “嗤…！”

    

    辛辣的粉末沾到蛇身的瞬间，那道影子就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转眼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咦？”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讶异，正是白日里那个蛇族祭司——墨漓的声音。

    

    柔柔死死攥着掌心剩下的驱蛇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牙齿咬得嘴唇生疼，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她怕极了，怕那男人会直接闯进来，怕自己这点防身的伎俩根本不堪一击，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生机，会就此断送。

    

    她知道，墨漓就在窗外。

    

    这个男人，竟能操控蛇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石屋。

    

    夜风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从窗缝里钻进来，那香气明明清淡，却让她浑身发冷，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冰冷的蛇信子，舔舐上她的脖颈。

    

    过了片刻，窗外才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警惕性倒是不错。”

    

    墨漓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缠缠绵绵地钻进耳朵里，

    

    “只是，这点小伎俩，可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周围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柔柔却不敢放松分毫，她攥着驱蛇粉，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窗外透进第一缕微光，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石床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涩。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粉末，眼神越来越冷，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却像是潮水般汹涌。

    

    狼族的战焱，蛇族的墨漓。

    

    一个将她视作玩物，一个对她虎视眈眈。

    

    这个王庭，果然不是久留之地。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