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乷笑了。

    那笑容带著三分嘲讽，三分无奈，三分“你当我三岁小孩呢”的不信，还有一分虚张声势。

    她笑出了声，笑声清脆。

    “噗嗤～”

    她指著跪在地上，刚刚哭完的铁蛋，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主僕二人…演够了没有”

    “虽然…虽然確实演得很逼真，这小崽子哭得跟真的似的，台词也一套一套的，什么北冥之渊孵出来的，什么鯤鹏血脉，什么深渊之主…噗——”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直起身，用一种“本公主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铁蛋，又斜睨了陆玄通一眼：

    “但是，真的好搞笑哎。”

    “深渊禁区之主，金吾王，洪荒凶兽，纯血鯤鹏，十二阶巔峰，麾下三大圣，半步帝尊级战力——”

    她每说一个头衔，语气中的戏謔就浓一分，

    说到最后，她双手一摊，笑容灿烂：

    “狗都不信！”

    铁蛋的脸，从茫然，到憋屈，到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

    他总不能当场变成原形——

    鯤之大，不知几千里也，这二十八洞天塞不塞得下都是问题，而且变身之后情绪容易失控，万一没收住，把主人也…不行不行。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望向陆玄通，眼中满是委屈，她不信属下，她还骂属下是狗

    陆玄通压根懒得理会罗乷的质疑，只是静静的听著，消化信息。

    铁蛋继续解释，恨不得把这几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

    “主人您不知道，您召唤属下的那道神念，属下收到了。”

    “可那时候属下正被那群深渊老不死围堵在禁区最深处，出都出不来。”

    然后，打架。

    “打著打著，属下发现那群老不死的禁区原始种，也没想像中那么可怕。尤其是有个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帝君遗骸，属下趁它们不备，偷偷把那遗骸给…”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咽得响亮。

    “吞了。”

    “然后属下就从十一阶，突破了！十二阶！”

    “突破之后，属下就去单挑那三大圣——就是那边那三个。”

    他朝永疆帝君等三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三打一，打了七天七夜，把那三座老古董的禁区老巢都快拆了。”

    “本来属下差点就贏了，但它们是三兄妹，心意相通，联手太赖皮，属下一个人实在打不穿它们的乌龟壳。”

    “然后它们说，三打一胜之不武，传出去丟三大圣的脸。

    於是它们决定——单挑。”

    罗乷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单挑的话，它们三个轮流上，没一个是属下的对手。”

    “所以，它们就认输了。说深渊禁区的规矩，强者为尊。”

    “既然属下能打贏它们三个联手，这禁区之主的位置，就该属下来坐。”

    “然后它们就成了属下的护法。”

    “说是护法，其实就是跟著属下混，属下吃肉，它们喝汤。”

    “这次听说属下要来找主人，三大圣主动请缨，说憋在禁区几百年了，骨头都生锈了，正好出来活动活动。”

    铁蛋脸上的骄傲收敛了些，换上几分认真的神色：

    “主人，属下这次为了儘快找到您的下落，用了神通秘法，分裂出上百道化身，分散到域外各处打探消息。”

    “这具躯体，只是属下本体一半力量的凝聚，修为压在十一阶，勉强能出来走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属下的本体，此刻还在深渊禁区深处坐镇。

    还有四大顶级皇族，盯著属下。

    一旦本体离开，它们恐怕会忍不住动手。不到十三阶帝尊境，属下不敢轻易踏出禁区——”

    “那里是属下的主场，也是属下唯一能安稳发育的温床。”

    陆玄通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如此。

    不是不忠，是身不由己。

    不是不救，是远水难解近渴。

    “罢了。念在你护主有功，这些年也算没白混。”

    “之前召唤未应之事…既往不咎。”

    铁蛋浑身一震，隨即眼眶再次泛红。

    他“扑通”一声，再次双膝跪地，

    这次叩首，比之前更加郑重。

    “多谢主人！”

    罗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她的笑声，早就停了。

    她的嘲讽，早就僵在脸上。

    她的大脑，陷入沉思。

    她看著铁蛋，看著三大圣，看著那铺天盖地，因为主人一句“既往不咎”而全体流露出“鬆了一口气”甚至“喜形於色”的遗种大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找回一点面子。

    最终，没了底气。

    陆玄通看著她，淡淡开口：

    “记住你刚才的承诺。”

    罗乷：“…”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承诺。

    什么承诺

    赌约。

    关於“夺你肉身，你不得反抗”的那个赌约。

    她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因为她坚信陆玄通必死无疑，这赌约不过是临死前的疯话，当不得真。

    可现在…

    她看著那跪在陆玄通脚边，毕恭毕敬的“深渊之主”。

    她看著那三位威压盖世，却对铁蛋言听计从的“三大圣”。

    她沉默了。

    她后悔了。

    她现在撤回刚才那句“狗都不信”，还来得及吗

    陆玄通问道：

    “你能指挥他们”

    铁蛋霍然抬头，胸膛挺得老高。

    “当然！”

    “主人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玄通点了点头。

    “好。”

    “在场所有势力——”

    “一个不留。”

    “都杀了。”

    轻描淡写。

    铁蛋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与他方才在陆玄通面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属於深渊禁区之主，属於纯血洪荒凶兽的——

    饥渴的笑容。

    “属下…”

    他缓缓起身，转身，背对陆玄通，面向那密密麻麻，早已按捺不住的遗种大军，面向那三尊帝君护法。

    他的声音，

    不再稚气，

    不再委屈，

    不再撒娇。

    那是王者的声音。

    “——遵命。”

    他抬起手。

    三大圣同时抬眸，压抑了数百年的战意。

    在禁区憋了几百年。

    骨头，確实生锈了。

    而前方，是现成的，可以尽情撕碎的猎物。

    天魔帝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是十二阶帝君，是死族威震一方的护道者，是曾亲手斩杀过同阶强者的存在。

    但此刻，他的额角，渗出冷汗。

    “三位圣君，且慢。”

    他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不知三位圣君与金吾王驾临三十三洞天，所为何事”

    永疆帝君缓缓抬眸。

    他开口了。

    “离开”

    “可笑。”

    “本君奉——”

    “金吾王之命。”

    “诛杀尔等——”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