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崇明帝站在太子的床边,望着床上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儿子,心瞬间凉了一半。
自太子出事以来,不过短短几日,崇明帝便苍老了好几岁,鬓边的白发愈发显眼,周身的帝王气场淡了,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
这几日,他除了按时上朝,其余时间全都陪在太子身边,就连奏折,都让人从宫中搬到了卫国公府。
他垂眸,看向一旁的上官珩:“太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吗?”
上官珩躬身行礼,语气恭顺:“回陛下,如今在下每日为太子施针,便是想将他体内的毒素往下肢疏导。”
“只是太子此刻无法活动,血脉筋络运行滞缓,这才使得施针的效果并不明显,也未能达到预期。”
崇明帝听后,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是爱、是焦灼后的无力,他缓缓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上,叶片打着旋儿落地,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绪。
他背对着上官珩,沉声说道:“去找可以解毒的办法,只要能救太子,朕不惜任何代价,懂吗?”
“是,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上官珩自然是知道的,他给太子瞧病多年,又怎会不知太子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此时,大理寺的大牢里,潮气与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没有半分天光,唯有墙角那盏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囚室愈发昏暗压抑。
此时,大牢里,孟氏看着自已怀里的女儿,急得四下张望。
从小娇生惯养的萧知意,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发起了高热。
她蜷缩在孟氏的怀里,脸颊烧得通红,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紧闭着。
高热带来的眩晕让她浑身发软,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孟氏低头看着怀中女儿烧得通红的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灼得她心口发紧。
先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草堆上,转身就朝着牢门口冲去。
“来人!来人啊!快开门!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求你们通报一声,救救我的女儿。”
她高声喊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往日里端庄得体的仪态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位母亲为女儿担忧的狼狈。
“快来人啊,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帮我们通传一声吧。”
“不然,真的会死人的。”
另一侧囚室里的萧景煜,原本正靠着墙壁,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还夹杂着慌乱的呼喊,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冲到牢门前,双手扒住栏杆,朝着孟氏的方向大声呼喊:“母亲,母亲,是你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母亲,是你吗?”
这边的孟氏,顾不上说话,只是一味的朝着外面喊着:“来人,快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
孟氏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在大牢里回荡。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狱卒走了过来。
两人过来,斜靠在对面的牢门上,双手抱胸,眼神扫过抓着铁栏、满脸狼狈的孟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喊什么喊?吵死了。”领头的狱卒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不耐烦,“哼,国公夫人,你想见陛下?可陛下不想见你啊。”
“如今你们萧家满门皆罪,自身都难保,还敢痴心妄想见陛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如今的模样,配吗?”
孟氏呆呆望着此刻朝着她恶语相向的狱卒。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一个看牢房的小狱卒,也敢来难为她。
她站在那,顾不上计较,只是低声恳求着:“官爷,求你们了,我女儿发了高热,求你们通禀陛下一声,实在不行,劳烦您去给请个郎中也行,”
说着,她赶紧从衣袖中拿出个玉簪子递了过去。
另一名狱卒见状,目光瞬间落在孟氏紧攥在手里的玉簪上,那玉簪质地温润、雕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眼珠转了转,故意扬声说道:“国公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等是无功不受禄啊。”
“况且陛下早有明令交代,不许任何人探视你们,更不许给你们通融半分。”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夫人,我们若是真听你的,出去给你找了大夫,只怕是前脚刚出这门,后脚就得被陛下的暗卫给‘咔’了。”
说完,他伸手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所以说啊国公夫人,这钱财都是身外物,您这玉簪再好,我们也得有命花才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孟氏闻言,浑身一震,攥着玉簪的手紧了又紧。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们萧家,竟因为个庶女,就真的走到绝境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杂草堆上高热不退的女儿身上,眼底的倔强更甚,不,她不能让女儿出事。
这一刻,她再也不敢拿架子, “噗通” 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官爷,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女儿吧。”
“您就给通传一声,若是陛下知道,绝对不会不管我女儿死活的。”
这边闹出的动静,一字不落的都落入了萧景煜的耳中。
他听得怒火中烧,不敢相信,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狱卒,竟敢这么跟他母亲说话。
他气疯了,厉声呵道:“你们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这般对我母亲。
“混蛋,还不快去通传,陛下只是把我们下了狱,并非是要我们全家的命。”
“你么这般自作主张,小心人头不保。”
听见萧景煜那边传来的喊声,狱卒转头走过去,看到萧景煜后,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哟,这不是萧二公子吗?”
“萧二公子,都这时候了,您还不忘了摆您国公府少爷的谱呢?”
“只可惜啊,这里是大理寺,我劝公子还是识相些,别到时候自讨苦吃。”
“如今萧家倒台,你也没了从前的靠山,再敢嚣张,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