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间。

    

    一块平坦的巨石平台上，空气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紧接着，凌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漩涡中踉跄踏出。

    

    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那强撑的一口气也骤然泄去。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左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噗——！”

    

    一大口粘稠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灰暗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之花。

    

    面具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浮现，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空气吸入肺叶，却像吸入了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切割着脆弱的内壁。

    

    眼前的视野明暗交替，无数扭曲的血色光斑在眼前狂舞，伴随着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耳鸣。

    

    凌在原地喘息了良久，然后才艰难地抬起头。

    

    卑留呼的尸体，被他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地扔在平台一角。那双曾经充满贪婪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凝固着恐惧与不甘。

    

    在尸体旁边，是一堆刚刚被“吐”出的残骸。它们杂乱地堆叠在一起，象征着一段疯狂历史的彻底终结，也象征着凌十数年仇恨的划下了句点。

    

    凌摘下了面具，任由它滑落脚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暴露在神威空间恒定不变的微光下，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疲惫解脱的松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卑留呼的尸体，看了很久。目光从那张扭曲死寂的脸，移到他致命的伤口上，再扫过周围那些代表其“心血”与罪证的残骸。

    

    仇，报了。

    

    一个阶段性的终点，但远未结束。

    

    团藏那条老狗，依旧潜伏在木叶的阴影中。赤砂之蝎，那个疯子，与他也有未了的恩怨。还有……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神秘面具男……

    

    路还很长。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体内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呃……” 凌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皮肤之下，木化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脖颈向脸颊蔓延，与他的血肉骨骼争夺着空间，试图将他的生命形态彻底扭转。

    

    柱间细胞……失控的速度加快了。

    

    右眼更是传来一阵灼烧灵魂般的抽痛，视野中的血色斑点急剧扩大，幻象也在不断闪现。

    

    时间……不多了。

    

    这具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正在走向崩溃的边缘。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平衡乃至统御体内这些冲突力量的方法，等待他的，不是化为一尊无知无觉的木雕，或者，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而那时，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目标，都将化为泡影。

    

    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仙术。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迫切。

    

    掌控自然能量，吸纳天地之力化为己用。

    

    仙术查克拉拥有着远超普通查克拉的磅礴力量与不可思议的治愈特性。妙木山的蛤蟆仙人，龙地洞的白蛇仙人，湿骨林的蛞蝓仙人……它们无不拥有撼动山河的力量。

    

    那或许……是能压制、甚至融合体内这两股冲突力量的钥匙。

    

    但是，他没有妙木山、龙地洞、湿骨林这些传说中仙术圣地的线索，更无门路去寻求传承。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脖颈。那里隐隐传来一丝灼热感——不完整的咒印。大蛇丸留下的礼物，一个蕴含着自然能量的种子。

    

    咒印的本质，是强行将自然能量与身体和精神能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赋予使用者强大的力量，却也伴随着失控和反噬的巨大风险。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它是获取力量的捷径，也是难以摆脱的枷锁。

    

    但对他而言，或许可以成为一把钥匙，一把强行撬开自然能量感知大门的钥匙。

    

    他的千手血脉，本就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生命力和对自然能量的亲和力。凌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自然能量，虽然微弱模糊，但确实存在。

    

    若能以咒印为引，以自身血脉的为基础，强行撬动、甚至引导自然能量……

    

    当然，这无疑是九死一生的赌博。

    

    自然能量的狂暴与危险性，远超任何属性的查克拉。没有圣地千百年来总结的修炼方法，没有仙人的护持，贸然接触，最大的可能不是获得力量，而是在瞬间被自然能量同化，轻则身体局部石化，重则彻底化为无知无觉的自然雕像，灵魂永囚。

    

    在之前和赤砂之蝎的战斗中，他曾借助守鹤的力量短暂使用过自然能量，但是他更多是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中转站，然后直接释放出去，不敢让其在他身体内过多停留。即便如此，自然能量流经身体的瞬间，那种沉重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固化为岩石的恐怖压力，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成功率微乎其微，但……

    

    凌低头，看着自己木化的左手，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无休止的冲突带来的疼痛，右眼的灼热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他没有时间了。医疗忍术、封印术，甚至阴封印都已无法遏制这崩溃的趋势。

    

    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抓住通往更强大力量、实现最终目标的钥匙。

    

    赌命的抉择，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从逃离实验室的那天起，从踏上这条道路开始，他每一步都在与死神对赌。

    

    而现在，不过是赌注更大一些罢了。

    

    修炼仙术，需要自然能量充沛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在忍界虽然不多，但他恰好知道一处……

    

    而在开始这场赌上一切的修炼之前......

    

    千手凌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神威空间永恒的灰暗，投向了某个方向。

    

    面具下，无人得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眷恋的微光。

    

    他挣扎着站起身，弯腰拾起地上沾染了血污的面具，仔细地擦拭干净，重新覆于脸上。

    

    冰冷的面具隔绝了最后一丝属于“千手凌”的气息，只剩下蜃的漠然与死寂。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缓缓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