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步伐不停,径直向洞穴深处走去。
周身暗金色的电弧无声流转。但凡有黑煞冥虫子虫进入他三丈之内。
无论从哪个方向扑来,都会被电弧自然逸散的气息瞬间抹去,连灰烬都不剩。
洞穴曲折向下,越走越深。
岩壁逐渐从土石变为一种被黏液反复浸染形成的、暗沉发亮的胶质层,腥臭气越发浓重。
子虫的数量和体型也在增加,开始出现一些水桶粗细、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精英个体。
它们喷吐的黏液带着刺鼻的腐蚀性,能轻易蚀穿岩石。
但这些,在“陆尘”面前毫无分别。
一只精英子虫从头顶岩壁弹射扑下,口器张开,腥风扑面。
“陆尘”甚至没有抬头。
那虫子进入他周身三丈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细密雷针的墙壁。
细微的“噼啪”声响起,虫子庞大的身躯在半空猛地一僵。
随即化作一蓬细腻的黑色粉尘,簌簌落下。
它喷出的毒液,尚在半途,就被跳跃的电弧蒸发干净。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缓。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一致,仿佛在用脚步丈量这洞穴的深度。
越来越多的子虫从黑暗中涌出,前赴后继,然后在他行走带起的、附着着暗金电弧的微风前,成片成片地消融、湮灭。
这条对他人而言堪称死亡通道的虫巢路径,对他而言,与散步无异。
走了约莫百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有近百丈高,数百丈宽广。
顶部垂落着无数黏稠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胶质物,彼此连接,微微搏动。
地面不再是硬壳,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翻滚的黑色“虫毯”。
那是无数黑煞冥虫子虫紧密堆积而成。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与腥臭几乎凝成实质。
灰黑色的毒雾浓得化不开,寻常修士在此,怕是不用虫群攻击,单是这毒雾就足以致命。
而在洞窟最深处,一座由无数虫尸、黏液、以及某种暗沉发亮的特殊矿石垒砌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巢穴之上,盘踞着一个令人望之生畏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丈、通体覆盖着油亮漆黑厚重甲壳的巨虫。
其身躯臃肿,一节节环节分明,每一节甲壳上都生有扭曲的、仿佛痛苦面孔的天然纹路。
头颅呈倒三角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能吞下一间房屋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
口器上方,两根长达数丈、布满倒刺的漆黑触须缓缓摆动。
其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污秽、却又磅礴浩瀚的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顶峰,甚至隐隐触及后期的门槛!
这便是黑煞冥虫的虫母。
此刻,虫母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的到来,那没有眼睛的头颅缓缓转向洞口方向。
两根触须摆动加快,巨口开合,发出一阵低沉、沙哑、却震得整个洞窟簌簌落灰的嘶鸣。
嘶鸣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它能感觉到,这个缓步走入它老巢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怪。
明明修为波动似乎只有结丹层次,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淡漠的压迫感,却让它这活了数千年的虫母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而且,对方一路行来,它的亿万子子孙孙,竟未能阻拦其分毫!
随着虫母的嘶鸣,整个洞窟瞬间“沸腾”!
地面上厚厚的“虫毯”轰然炸开,无数子虫如同黑色的喷泉冲天而起,其中不乏数十头气息达到结丹期的将虫!
它们汇聚成数道粗大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刚刚踏入洞窟的“陆尘”狂涌而去!
同时,洞窟顶部那些搏动的“黑色血管”也骤然裂开无数口子。
喷吐出大团大团粘稠如胶、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虫母自身,也猛地昂起前小半截身躯,巨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喉咙深处一点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芒急剧凝聚、膨胀!
一股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恐怖数倍的毁灭波动,骤然锁定“陆尘”!
面对这足以让元婴后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绝杀之局,“陆尘”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洞窟入口内数丈处,微微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漫天袭来的虫潮、毒雨,最后落在了远处巢穴上那蓄势待发的虫母身上。
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不是灭顶之灾,而是一群碍眼的尘埃。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前方那恐怖的虫潮与远处的虫母。
没有繁复的印诀,没有蓄力的过程。
只是心念一动。
“寂。”
一个字,平淡无奇地从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以“陆尘”掌心为中心,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那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雷霆真意。
光点出现的瞬间,整个喧嚣沸腾、充满污秽与毁灭的庞大洞窟,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个刹那——
暗金光点无声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刺目欲盲的光芒。
只有一道纯净、柔和、却仿佛蕴含着洗涤、净化、湮灭一切非道之物的暗金色光晕。
如同水波般,以“陆尘”的掌心为起点,向着前方整个洞窟,平推而去。
光晕所过之处,景象诡异地静止,然后消失。
最先触及光晕的,是漫天倾泻的墨绿色毒液。
毒液在触及光晕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蒸发、净化,连一丝青烟都未冒出。
紧接着,是那数道由亿万子虫、数十头将虫组成的黑色洪流。
虫群冲入光晕,没有碰撞,没有惨叫。
它们就像是被最高明的画师用橡皮擦从画卷上轻轻抹去。
庞大的虫躯、坚硬的甲壳、暴戾的气息,在触及光晕的刹那。
便彻底湮灭,回归天地。
前一刻还遮天蔽日、凶焰滔天的虫潮,下一刻便已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
光晕继续向前推进,掠过洞窟地面。
那厚达数尺、不断蠕动的“虫毯”,如同被无形扫帚清扫的灰尘,一片片、一层层地抹去,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地面。
洞窟顶部那些搏动的“黑色血管”,在光晕掠过时,如同枯萎的藤蔓,迅速干瘪、碎裂、化为飞灰。
光晕推进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超越了在场任何生灵的反应极限。
从“陆尘”掌心释放,到掠过数百丈距离,触及虫母所在的巢穴,不过是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虫母那凝聚到极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幽暗黑芒。
尚未完全喷吐而出,便被这看似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暗金光晕,当头罩下。
虫母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体表那油亮厚重、足以硬抗元婴法宝轰击的漆黑甲壳,在暗金光晕的浸润下,如同风化的沙雕。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扩大。
它那蓄势待发的幽暗黑芒,如同被掐灭的火星,无声溃散。
它那令人心悸的元婴中期灵压,如同漏气的气球,飞速萎靡。
“嘶……嘎……”
虫母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鸣,但声音只吐出半截,便戛然而止。
它的头颅、身躯、乃至盘踞的巢穴,都在暗金光晕持续的“浸润”下。
迅速崩解、风化、最终化为一片飘散的黑色灰烬,簌簌落下,堆积在原本巢穴的位置,形成一个小丘。
暗金光晕缓缓消散。
洞窟内,重归死寂。
不,是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空旷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蠕动,没有毒雾,没有污秽。
只有被净化一空的、略显荒凉的岩石洞窟,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雷雨过后的清新气息,以及那座由虫母与部分巢穴残骸化成的黑色灰烬小丘。
自“陆尘”踏入洞窟,抬手,到虫母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息时间。
摧枯拉朽,绝对的碾压。
甚至谈不上战斗,更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片污迹。
“陆尘”放下了右手,周身那跳跃的暗金色电弧也缓缓内敛。
他淡漠的目光,并未在那虫母灰烬上停留,而是投向了洞窟更深处,虫母巢穴后方,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隐约有极其隐晦空间波动残留的岩壁。
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计算着时间,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洞外,隐约传来金翅雷鹏低沉的咆哮与青漪魂力波动的气息,显然仍有零星子虫试图逃窜或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正被他们拦截、清除。
而洞内,尘埃落定,唯余寂静。
擎苍掌控的这具身体,时间,还剩不少。
但最重要的目标,似乎并非仅是斩杀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