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之中,腥风非但没有因为几条同类毙命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密集!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破空声和浓烈的腥臭!
雾气被搅动得如同沸腾,无数道大小不一、速度奇快的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疯狂地朝着两人扑击撕咬!
这些怪鱼似乎完全没有恐惧,只有对鲜血和活物的无尽贪婪。
陆尘和青漪瞬间陷入了苦战。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舞动如风,枪影层层叠叠,将自己和身后的青漪牢牢护住。
刺、挑、扫、砸、崩……
基础的枪法招式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每一击都简洁、凌厉、致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长枪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点杀扑近的怪鱼。
时而如巨蟒翻身,横扫一片,将数条怪鱼同时抽飞。
时而又如定海神针,牢牢钉在泥中,以枪身为轴,身形快速旋转,将周身防御得滴水不漏。
枪尖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墨绿的血花和怪鱼的残肢。
青漪则如同最灵巧的刺客与辅助。
她不再轻易掷出匕首,而是紧握短匕,游走在陆尘枪影防御的边缘。
她的身法在浓雾和泥泞中依旧灵动。
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怪鱼的扑咬。
同时手中短匕化作道道致命的灰线,专攻怪鱼的眼睛、鳃部、以及相对脆弱的腹部。
每当有怪鱼突破陆尘的枪影,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总会迎来她精准而狠辣的一击。
她的存在,完美弥补了陆尘长枪在某些近身死角可能存在的防御空隙。
两人背靠背,在浓雾与怪鱼的包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攻击如潮,兀自岿然不动。
脚下泥泞飞溅,身周腥风血雨,墨绿的鱼血与碎裂的残骸不断洒落,将周围的泥浆染得一片污浊。
陆尘越战越勇,眼神锐利如鹰。
他发现,这些怪鱼虽然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多是依靠速度和那口利齿直扑撕咬,缺乏变化。
而且,它们的防御并不算强,除了头部骨骼稍硬,身体其他部位在星殛雷皇枪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稳住阵脚,不被它们冲散,逐个击破并非难事。
“节省体力,它们数量虽多,但杀一批少一批!”
陆尘沉声对青漪道,同时一枪刺穿两条并排扑来的怪鱼。
手腕一震,将其尸体甩飞,砸倒了后面冲来的几条。
“明白!”
青漪应道,手中短匕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割开了一条从侧面偷袭陆尘腰际的怪鱼的鱼鳃,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战斗在持续。
浓雾似乎成了这些怪鱼最好的掩护,也成了陆尘和青漪最大的障碍。
他们只能依靠气味、风声和模糊的影子来判断攻击的来向。
但久经沙场的两人,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
陆尘的枪越来越稳,越来越准,往往怪鱼刚从雾中露出轮廓,枪尖便已等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青漪的短匕更是神出鬼没,如同雾中的幽灵,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条怪鱼的陨落。
不知厮杀了多久,脚下的泥泞几乎被怪鱼的血液和残骸铺满,浓烈的腥臭令人窒息。
四周扑来的怪鱼数量,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那疯狂的“嗖嗖”破空声,也变得稀疏起来。
“吼——!!”
最后,雾中传来一声格外凄厉、充满了不甘与暴怒的嘶鸣,仿佛是所有怪鱼的首领。
紧接着,残余的腥风迅速退去,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四周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鱼尸,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搏杀的真实。
陆尘持枪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双臂酸麻。
连续高强度、高精度的战斗,即便以他的强悍肉身,也感到了不小的负荷。
青漪也靠在他背后,呼吸略急,握着短匕的手微微颤抖,肩头原本已愈合的伤口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但并无大碍。
浓雾依旧,缓缓流动,但其中潜藏的杀机,似乎暂时退去了。
陆尘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腥气的浊气,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泥泞战场,眼神沉静。
“看来,这腐骨沼泽虽然地貌大变,但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而且,变得更凶了。”
陆尘话音落下,手腕轻轻一抖,手中星殛雷皇枪的枪尖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精准地刺入脚旁一条尚在微微抽搐的怪鱼尸体。
随即,他手臂发力,将那条怪鱼挑了起来,顺势向前方浓雾深处用力一抛!
怪鱼的尸体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出约莫四五丈远。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落进前方看似平整、实则可能暗藏杀机的泥泞之中。
尸体落点周围的泥浆明显下陷,翻滚出几个浑浊的气泡。
随即又缓缓恢复平静,并未发生异样。
陆尘的目光冷冷扫过那片重归死寂的泥沼区域,又缓缓环视周围涌动的浓雾。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坑底:
“我不管你们能否听懂,藏在下边的东西。我们,只是路过。若再敢来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枪骤然转向,对准身旁一块半埋在泥里、磨盘大小的坚硬黑色石块,猛然发力,狠狠砸下!
“轰!”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那块坚硬的黑色石块,在星殛雷皇枪的重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核桃。
瞬间四分五裂,碎块深深嵌入周围的泥浆中。
“……追杀到死!”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凛冽杀意,仿佛将周围的浓雾都冲淡了几分。
话音落下,陆尘收枪而立,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的浓雾和脚下的泥泞。
青漪也握紧短匕,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浓雾还在无声地流淌、翻滚,偶尔传来远处泥沼气泡破裂的细微“啵”声,以及他们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刚才那些疯狂攻击的怪鱼,仿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被这冰冷的话语和示威性的一击彻底震慑,再无声息。
是那些泥下的生物听懂了他的威胁?
还是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已经让它们损失惨重,暂时退却了?
亦或是,它们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得而知。但这片区域的危险气息,似乎确实淡去了许多。
陆尘和青漪不敢放松警惕,又站在原地戒备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袭击迹象后,陆尘才朝青漪微微点了点头。
“走。”
依旧是缓慢而谨慎的步伐。
陆尘走在前面,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距离泥浆仅半尺,随时可以刺出或格挡。
青漪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后方。
这一次,前路似乎真的“太平”了许多。
浓雾依旧,能见度依然很低。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和锁定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脚下泥泞依旧难行,深一脚浅一脚,偶尔还会踩到被半埋在泥里的怪鱼残骸或不知名的骨骼,发出“咔嚓”的轻响,让人心头一紧。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气味也没有散去,反而因为遍地残骸而更加浓烈。
但至少,没有新的攻击从雾中或泥下突然袭来。
他们就这样,在死寂、浓雾和泥泞中,一点一点地,向着记忆中对岸峭壁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速度很慢,比之前沿着石柱跳跃时慢了数倍不止,每一步都需要试探,都需要警惕。
精神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泥浆的冰冷触感和肺部吸入的、带着腥味的湿冷空气,提醒着他们还在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前方的浓雾似乎微微变淡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了四五丈。
脚下泥泞的深度也在逐渐变浅,从最初的深可及踝,到后来只没过脚背。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露出泥面的、被风暴折断的巨大黑色树根,如同怪物的触手,横亘在路上,需要小心绕行或跨越。
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道巨大、模糊的黑色轮廓,高耸入云,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墙。
是坑对岸的峭壁!
终于到了!
陆尘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青漪眼中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完全走出这片泥泞区域,靠近峭壁底部时,陆尘的脚步却再次猛然停住!
长枪瞬间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盯向前方。
只见在距离峭壁根部约十丈远的一片相对干硬、布满了碎石和风暴刮来的杂物堆积的区域边缘,赫然倒伏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通体呈暗沉的灰白色,大半被碎石和泥浆掩埋,但露出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其生前的庞大。
仅一根弯曲的、粗如屋梁的肋骨,长度就超过了两丈!
骸骨的形态有些奇怪,不像是常见的陆地巨兽,倒有几分……鱼类的特征,尤其是那相对扁平的头部骨骼和粗壮的脊骨。
但什么样的“鱼”,能有如此庞大的骸骨,而且会出现在这坑底的“岸边”?
更让陆尘在意的是,在这具巨大骸骨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仿佛经历了高温灼烧的金属碎片。
几片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像是某种甲壳或骨质护甲的残片。
甚至,在一根倒下的肋骨阴影下,陆尘还瞥见了一角……疑似破烂衣物的布料,颜色暗红,几乎与周围的泥石融为一体。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而且,似乎不仅仅是绝灵生物之间的厮杀。
陆尘和青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
他们放缓脚步,更加小心地靠近。
走到近前,看得更清楚。
那巨大的骸骨腐朽严重,许多骨头一碰就碎,显然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月,甚至可能在绝灵风暴之前就已经存在。
而那些金属碎片和甲壳残片,质地特殊,即便在绝灵之地失去了灵性,依旧能看出不凡,绝非此地土着能拥有的东西。
那角暗红色的破烂布料,虽然沾满泥污,但其编织的纹路和材质,也与矮人族粗糙的服饰截然不同。
陆尘用枪尖轻轻拨开几块碎石,在巨大骸骨头颅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凌乱的、早已被泥浆半掩的足迹。
足迹很大,比常人的脚掌大上一圈,形状也有些奇特,似乎穿着某种特殊的靴子。
足迹朝着峭壁的方向延伸,然后……消失了。
峭壁就在眼前,高耸陡峭,光滑如镜,几乎无法攀爬。
那些留下足迹的“人”,去了哪里?
陆尘抬头,望向高不可攀的黑色岩壁,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