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从衣服上扯下的破布，将那枚沉甸甸、温润润的土黄色乾天妖石仔细包好，塞进怀中贴身收妥。
陆尘和青漪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在这片迟滞压抑的黄灰色世界中，朝着感应的方向，缓慢前行。
那件砸死了第一条妖虫的破烂锁甲，陆尘没舍得扔，费力地捡了回来，提在手里。
这东西虽然散了架，但分量不轻，在不能动用灵力、动作又被极大迟滞的环境下，当作一件投掷的重物，似乎还挺顺手。
而且，它似乎能吸引或者惊动地下的乾天妖虫？
两人这次行走，格外留意脚下的地面，目光不断扫过那些颜色、纹理略有不同，或者微微鼓起的小土包。
若能再遇到几条身怀妖石的乾天妖虫，那自然是天大的机缘。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种迟滞环境中，对时间的感知更加模糊，估摸而已。
陆尘目光一凝，锁定了右前方约两丈外，一块颜色稍深、略微鼓起的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臂，将手中那团破烂锁甲，朝着那块地面用力掷去。
动作在迟滞之力作用下显得格外缓慢沉重，锁甲飞出的轨迹也慢悠悠的。
几乎就在锁甲脱手的同时，青漪也动了。
她一直全神戒备，短匕反握在手。
当看到陆尘掷出锁甲，她手腕一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量，将短匕紧随其后，朝着同一位置掷出！
她的动作同样迟缓，但短匕轻巧，速度比锁甲稍快一线。
“噗！”
锁甲缓慢飞行，刚飞到一半距离，那块微鼓的地面便猛地破开！
又是一条黄褐色的乾天妖虫，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似乎被地面的震动或锁甲破空的动静惊动，圆钝的头部昂起。
那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张开，对准飞来的锁甲，猛地喷出一大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黄褐色粘液！
粘液喷出的速度，在这迟滞环境中也快不到哪里去，但准头不差，正正地喷在了慢悠悠飞来的锁甲之上！
“嗤嗤……”
锁甲表面沾染粘液的地方，立刻冒起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
这妖虫的粘液，竟有如此腐蚀性！
锁甲被粘液喷中，去势稍阻，但还是带着那股力道，继续朝着妖虫头部砸落。
那妖虫喷出粘液后，似乎消耗不小，动作一滞，眼见锁甲砸来，竟本能地向后缩，想要重新钻回地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青漪掷出的短匕，后发先至，已然飞到！
短匕在这片区域飞行的速度也大受影响。
但轨迹笔直，趁着妖虫后缩、动作转换不及的刹那，精准地刺入了它那黄褐色的、布满环状皱褶的躯体中部！
“噗嗤！”
短匕深深没入，直至没柄！
妖虫身躯猛地一僵，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无声的痉挛。
它那钻回一半的身躯卡在洞口，拼命挣扎，黄褐色的粘液从伤口和口器中不断涌出。
这时，陆尘掷出的锁甲也终于砸到。
“砰”一声闷响，砸在了妖虫因为扭动而抬起的后半截身躯上，又添一记重击。
妖虫的扭动迅速变得无力，最终瘫软下去，只有尾部还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成了！
陆尘和青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喜色。
配合得不错。
两人缓慢地挪步过去。
陆尘用枪尖小心地拨开压着的锁甲，青漪则蹲下身，抓住妖虫露在外面的半截虫身，用力将其从地洞里完全拽了出来。
然而，当这条一丈来长的乾天妖虫尸体完全呈现在眼前时，两人脸上的喜色却凝固了。
这条妖虫的尾部，光滑一片，除了黄褐色的虫皮和环状皱褶，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们期待的那块温润石头。
“没有？”
青漪不甘心地用短匕在虫尾部位又划开几道口子，仔细翻看，确实没有。
她又费力地将那个被妖虫钻出的地洞口扒开一些，朝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两人沉默了片刻。
看来，并非每一条乾天妖虫体内，都能孕育出乾天妖石。
他们最初能碰上一条带着土属性妖石的，运气实在是好得出奇。
想通了这一点，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合情合理。
若是每条都有，那乾天妖石也不会被称作人界至宝了。
此后的一段路途，他们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十几条乾天妖虫。
有的被陆尘用锁甲砸中惊出，再由青漪补刀。
有的则是自己钻出地面，被两人合力击杀。
但遗憾的是，这十几条妖虫，无一例外，尾部都是空空如也，没有半块妖石的影子。
这个发现，彻底打消了他们试图在此地大量获取乾天妖石的念头。
可遇而不可求。
最初的惊喜过后，心态也渐渐平复。
他们不再刻意放缓脚步、花费大量精力去搜寻地面可能潜伏的妖虫，而是将主要目标重新放回赶路上，尽快穿越这片诡异区域。
只有遇到距离极近、或者明显有异动的地面，才会顺手处理一下。
不知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黄灰色迟滞世界中行进了多久，时间感几乎完全丧失。
只有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和周围那永恒不变的迟滞撕扯，提醒着他们还在前进。
某一次，陆尘习惯性地将手中一块替代锁甲的黑色硬石，砸向侧面一只刚刚探出头的乾天妖虫。
石头砸中，妖虫受创扭动，青漪的短匕及时补上，了结其性命。
当两人照例上前检查时，青漪在拖动虫尸的过程中，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公子，看！”
陆尘凝目看去，只见这条妖虫的尾部，靠近末端的地方，赫然嵌着一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幽幽水蓝色光晕的石头！
与周围黄褐色的虫身形成鲜明对比，晶莹润泽，即便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中，也散发着一种清凉柔和的微光。
水属性的乾天妖石！
这倒是出乎他们意料。
得到的第一块是土属性。
没想到这片看似属性单一的区域地下，竟能孕育出水属性的妖石。
不过，不管什么属性，都是难得的至宝。
陆尘和青漪自然不会客气，小心地将这块水蓝色的妖石取下，同样用布包好，贴身收起。
心中那因为长时间枯燥行进和压抑环境带来的沉闷，也被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这片黄灰色区域，遭遇乾天妖虫的频率，似乎隐隐在增加。
当然，大部分依旧是没有妖石的空壳。
那件早已被妖虫粘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锁甲，在一次投掷后终于彻底散架，化为几块锈蚀严重的碎片，再也无法使用。
陆尘之后便用随手捡拾的、较为坚硬的黑色或黄灰色石块代替。
而他们的收获，也在缓慢增加。
在又击杀了不知多少条妖虫后，他们陆续又得到了三块乾天妖石。
一块，色泽淡金，隐有锋芒，是金属性。
一块，青翠欲滴，生机盎然，是木属性。
一块，赤红如火，触手微温，是火属性。
加上最初得到的土属性，以及后来的水属性，金、木、水、火、土。
五行属性的乾天妖石，他们竟然在这片区域里，各得了一块！
当将那块赤红色的火属性妖石也收入怀中时，陆尘心中非但没有集齐五行的欣喜，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怪异感。
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
在这茫茫无际、妖虫众多的区域，他们击杀的妖虫中，带有妖石的本就是极少数。
而就是这么寥寥几块，竟然恰好凑齐了五行属性，一样一块？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陆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
五块属性各异、却都堪称至宝的石头，正贴肉放着。
他又抬头，望向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黄灰色雾气，眉头微微蹙起。
这片区域，这片死寂、迟滞、却又孕育着乾天妖虫和五行妖石的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妖石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默默地、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则，将这些石头，送到他的面前。
但这感觉毫无根据，只是心头一丝模糊的异样。
他甩了甩头，将这股莫名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走出去，抵达那真正的核心。
“走吧。”
他对身旁也若有所思的青漪说道，再次迈开了沉重而缓慢的步伐。
身影，逐渐没入前方更加浓郁、仿佛蕴含着更多未知与诡异的黄灰色雾气深处。
只留下身后一片被短暂惊扰、又迅速重归死寂的荒芜地面。
以及那隐藏在地下、不知凡几的乾天妖虫，在沉默中，继续着它们或许漫长、或许徒劳的孕育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