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是在一个温暖的秋日下午离开的。

    

    九十八岁，无病无痛，在睡梦中安详离去。沈听澜——那个陪了她两辈子的书生，先她三年走了，走的时候握紧她的手说“下辈子见”。

    

    现在，轮到她赴约了。

    

    意识从衰老的躯体中抽离，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混沌，然后清明。

    

    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纯白空间。

    

    系统空间依然空旷、安静，只有中央悬浮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宿主……”1414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柔，“欢迎回来。”

    

    白柒站在空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年轻、有力，是二十岁时的模样。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衣裤，是系统空间的标配。

    

    “回来了。”她轻声说。

    

    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一个世界六十多年的记忆还清晰如昨：靠山屯的雪，春日的花，夏夜的星，秋收的谷香……还有那个人，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总是望着她的眼睛。

    

    “宿主，您……还好吗？”1414小心翼翼地问。

    

    白柒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从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生，突然回到这个冰冷的系统空间，任谁都会不习惯。

    

    “我理解。”1414说，“那我们先结算任务？还是您想先休息一下？”

    

    “结算吧。”白柒说，“早点结束，早点开始下一个。”

    

    “好嘞！”1414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欢快，“小世界《知青白月光：我在七零当红娘》，任务周期：1975年至2038年（实际停留63年），任务完成情况——”

    

    “主线任务：撮合陈默×林晓梅达成HE。完成度：100%！评价：完美！两人相伴一生，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支线任务：帮助陈默适应农村生活，避免消沉。完成度：100%！评价：优秀！陈默扎根农村，识字班优秀教师，受村民爱戴！”

    

    “隐藏任务：识别并应对穿书女配王秀芳。完成度：120%！评价：超完美！不仅化解其执念，更引导其走向事业成功，成为时代女性典范！”

    

    “额外成就：成功治愈重生者林晓梅心理创伤，促成两对佳偶（陈默×林晓梅，白柒×沈听澜），稳定小世界气运并提升30%！”

    

    “积分结算：主线奖励积分，支线奖励积分，隐藏奖励积分，世界停留时长补贴积分（63年），额外成就奖励积分，综合评价加成5000积分——总计积分！”

    

    “当前总积分：积分！”

    

    1414念完，声音里满是激动：“恭喜宿主！咱们发财啦！”

    

    白柒也有些意外：“这么多？”

    

    这个小世界她都没有出多少力，感觉她发挥的作用还没有王秀芳这个穿书女配的大。

    

    “当然啦！”1414骄傲地说，“您在那个世界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超额完成了！您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让整个小世界的气运都提升了！主系统特别批示，要给最高规格的奖励！”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问：“沈听澜……我是说，顾砚辞的灵魂碎片，后来怎么样了？”

    

    “已经回归主魂了。”1414说，“您离开后，他的灵魂碎片自动脱离小世界，回到了他原本的轮回轨迹中。宿主放心，这次相遇对他来说是好事——灵魂碎片完整回归，他的灵魂会更强大。”

    

    白柒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那就好。

    

    “对了宿主，”1414忽然想起什么，“您之前向主系统申请解锁记忆锁的事，有结果了！”

    

    白柒心头一震：“怎么说？”

    

    “主系统同意了！”1414说，“不过……”

    

    “不过什么？”白柒挑眉。

    

    “不过仅此一次，后续的记忆锁，宿主必须要按照规则行事。”1414连忙说道。

    

    “那后续的记忆锁还有几个？”白柒之前就问过，但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这次解锁了两个记忆锁之后，应该还有两三个。”1414也不太确定。

    

    “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白柒都有些无语了，差一个，可就是一百万积分。

    

    她这都经历了多少个世界了，才攒了一百多万积分！可见这积分有多么的难挣！

    

    “我目前的权限只能看到解锁之后，还有两个，至于后面还有没有，我也不确定。”1414表示它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能力有限啊！

    

    “废物！”白柒冷哼一声，这个系统真的是越来越躺平了。每天除了看戏就是看戏。

    

    1414“......”

    

    “行了，先帮我解锁两个记忆锁吧！”白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收到！积分扣除成功！解锁程序启动——”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空间顶部洒下，笼罩了白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松动、裂开，然后，潮水般的记忆涌了进来。

    

    ——

    

    第一个记忆锁解锁的内容，是漫长而单调的神女生涯。

    

    白柒看到自己——或者说，前世的自己——穿着月白色的神女长袍，住在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宫殿里。日子日复一日：清晨修炼，午间祈祷，傍晚收集月华，深夜入定。

    

    记忆的时间跨度长得可怕，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但内容乏味得惊人，几乎都是重复的画面：修炼，祈祷，收集月华，再修炼……

    

    只有一件事不同。

    

    每个月圆之夜，她会被允许去神殿后方的花海。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田，种着会发光的月见花。花海中央有一个白玉祭台，她会在祭台上跳舞——为神界祈福，为众生祈祷。

    

    那是她记忆中最鲜活的画面。

    

    月光洒在花海上，每一朵花都在发光，像是地上的星星。她赤足踏上祭台，长袖飞舞，裙摆飞扬。有蝴蝶从花丛中飞出，围绕着她，追随她的舞步。

    

    那时候她是开心的。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放松的、愉悦的。舞蹈是她的语言，是她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

    

    还有一个细节——她好像有个未婚夫。

    

    记忆里没有那个人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神界联姻，自幼定亲。对方是战神一脉的少主，据说很优秀，但她从未见过。每次提到这个人，记忆里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第二个记忆锁解锁的内容，画风突变。

    

    神界的气氛变得紧张。天空不再是永远的晴空万里，偶尔会有乌云密布，雷声隐隐。神将们频繁调动，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她的未婚夫要上战场了——这次记忆里有了具体的事件：魔界入侵，神魔大战爆发，所有神族成年男子都要参战。

    

    她在祭台上跳了三天三夜的祈福舞，为未婚夫，为所有战士，祈祷战争早日结束，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后来，她也去了战场——不是前线，是后方伤兵营。她穿上简单的白色衣裙，束起长发，施展治疗法术，为受伤的神兵疗伤。

    

    记忆里充斥着血腥、伤痛和绝望。断肢残臂，痛苦的呻吟，死前不甘的眼神……那些画面冲击力太强，白柒甚至能闻到记忆里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她看到了那场大战。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金光璀璨，一半黑云翻滚。两道身影在高空中交战，速度快得看不清，只能看到神力碰撞时爆发出的刺目光芒。

    

    她知道，穿白色铠甲的那个，是她的未婚夫。

    

    而另一个，穿着黑色战甲，周身笼罩着黑雾的……

    

    白柒看到那个身影时，心脏猛地一紧。

    

    心悸。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使隔着记忆，隔着无数个轮回，她依然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然后，记忆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天空中对峙的两人，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空白。

    

    ——

    

    白光散去，白柒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系统空间的地上，大口喘着气。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白柒，还是那个在神界活了无数年的神女。

    

    “宿主！您怎么样？没事吧？”1414焦急地问。

    

    “没……没事。”白柒撑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只是……记忆冲击有点大。”

    

    她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呼吸。

    

    现在她知道了——她曾是神女，有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经历过神魔大战，在战场上见过决定命运的一战。

    

    但最关键的部分，缺失了。

    

    战争的结果是什么？她是怎么死的？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成为任务者，穿梭于各个小世界？

    

    还有……那个穿黑色战甲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让她那么心悸？

    

    “宿主，”1414小声说，“您现在的表情……好可怕。”

    

    白柒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啊。

    

    “我是说您的眼神。”1414解释，“像是……要杀人似的。”

    

    白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她说，“给我找任务。SSS级难度的。”

    

    1414愣住了：“宿、宿主？SSS级？那是最危险的难度！死亡率超过80%！”

    

    “我知道。”白柒平静地说，“但奖励积分也最高，对吧？”

    

    “是……SSS级任务基础奖励十万积分起步，加上完成度和评价加成，一次任务赚二三十万积分都有可能……”1414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可是太危险了！宿主，您刚解锁记忆，情绪不稳定，要不先做个简单任务调整一下……”

    

    “不用。”白柒打断它，“就SSS级。越快越好。”

    

    她需要积分，大量的积分。一百万只是开始，要解锁全部记忆，可能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积分。

    

    她等不及了。

    

    那些缺失的记忆，那些未解的谜团，那个让她心悸的黑甲身影……她要知道答案。

    

    “宿主……”1414还想劝。

    

    “行了，1414，你知道我的性格。”白柒的声音冷了下来。

    

    1414沉默了几秒，终于说：“……是。正在搜索SSS级任务世界……搜索完成。目前可选世界三个，危险评级均为SSS，请问您要查看详情吗？”

    

    “看。”

    

    三个光屏在白柒面前展开，显示着三个不同世界的任务信息。

    

    第一个是末日废土世界，丧尸横行，人类文明崩溃。任务是帮助气运之子重建人类文明。

    

    第二个是仙魔大战世界，正邪对立，天地崩坏。任务是阻止灭世浩劫。

    

    第三个是……星际战争世界，虫族入侵，人类存亡危在旦夕。任务是协助人类舰队赢得关键战役。

    

    白柒的目光落在第二个世界上。

    

    仙魔大战？与她记忆里的是一样的吗？

    

    只是刚刚的那种感觉让她太不舒服了，暂时她不想去重温这种感觉。

    

    第二个世界PASS。

    

    至于第一个末日废土世界和第三个星际战争世界白柒都已经经历过类似的小世界了，掌握起来应该也是不难。而且这一次的主线任务终于不是拉红线了，真棒！

    

    至于第一个还是第三个......白柒想了想。

    

    “就这个。”她指着第三个光屏，“星际战争世界，接取任务。”

    

    星际小世界她经历过两次，虽然有一次是星际娱乐世界，但也确实是星际背景，所以先找一个更有把握的吧！

    

    “宿主，您确定吗？这个世界死亡率高达85%！而且任务期限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无法帮助人类赢得战役，就算任务失败，会被强制抹杀！”

    

    “确定。”白柒毫不犹豫，“传送吧。”

    

    “可是……”

    

    “传送。”

    

    1414叹了口气“……明白。任务接取，世界锁定，传送程序启动——三、二、一！”

    

    白光再次笼罩。

    

    这一次，白柒的眼神格外坚定。

    

    她要拿到足够的积分，解锁全部记忆。

    

    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多危险。

    

    她要答案。

    

    她要真相。

    

    白光吞没了一切。

    

    新的征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