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道君殿回来，白柒就没办法安心了。
不是因为道君的气息不稳定，不是因为世界之源还在衰竭，而是因为一件事——虚空钥匙还在道君身上。
那团灰色的雾气，虚无的种子，附着在道君身上，随时可能转移。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它转移到了未出生的白柒身上，融入了她的灵魂，成了她与生俱来的印记。
但现在，道君还没有去看望未出生的女儿。
不过就算白柒特意提醒过他了，道君也答应了，但是白柒依旧不安心。
因为她知道，这都只是暂时的。
只要虚空钥匙还在道君身上，它迟早会找到机会转移。
白柒不会让虚空钥匙再一次的融入到还是婴儿的自己身上。
要不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这与未来没有任何的差别。
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
所以......
“我得把它引出来。”白柒对瑾渊说。
瑾渊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引？”
“用我自己。”
瑾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柒解释：“我身上已经有虚空钥匙了。它和我是共生的关系。道君身上的那一丝虚无，是钥匙的种子。它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地寻找宿主。而我，是它最理想的宿主。”
“因为你是虚空钥匙本身。”
“对。”白柒点头，“所以只要我接触到道君，它就会主动转移到我身上。”
瑾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柒，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会有危险吗？”瑾渊谨慎的问。
白柒想了想：“应该没有。我已经有钥匙了，再来一丝应该也不算什么。”
瑾渊没有说话。
白柒知道他不信，但她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也没用。
她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瑾渊问。
“道君殿。”
“现在？”
“嗯，趁道君还不知道，趁他还没去看女儿。”
瑾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白柒回头看他：“你不用去。”
“我陪你。”瑾渊眼里都是坚持。
白柒看着他，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同意了他一同前往。
两人走在星海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白柒走得很慢，瑾渊就跟在她的一旁，沉默无言，但是却令白柒感到心中安稳。
“瑾渊。”白柒忽然开口。
“嗯。”瑾渊上神依旧如此沉默寡言。
“如果我说，待会儿牵引虚空钥匙，我可能会受伤，你会拦我吗？”白柒侧头看着他。
瑾渊暗金色的双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白柒微微一怔，她以为瑾渊听到她会受伤就会阻止来着。
“因为你决定了的事，拦不住。”瑾渊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哈哈，你可真了解我！”白柒笑得开怀。
这个傻子，明明担心，还要假装淡定。
她转身继续走，瑾渊依旧跟在她后面。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道君殿门口，白柒停下脚步。
门口的神侍拦住了他们，就算是身为战神的瑾渊上神来了，道君神殿也不能随便闯进去。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白柒求见。”白柒深吸一口气，冲神侍说道。
“稍等。”左边神侍冲着瑾渊上神微微拱手后，立即朝着殿内走去。
不一会儿，神侍便回来了。
“请。”神侍让开了身。
道谢过后，白柒与瑾渊两人走了进去。
道君坐在高台上，面前摊着一幅星图。
看到白柒，他抬起头。
“有事？”
白柒走过去，站在高台下：“道君，我想看看您的伤。”
道君愣了一下：“什么伤？”
“您身上的。被虚无侵蚀的伤口。”
道君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袍下有灰色的雾气在蠕动。
那些伤口已经跟了他很久，每个月修复世界之源都会加重，从来没有愈合过。
“为什么想看？”他问。
“因为我能治。”白柒说。
道君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怀疑。
但白柒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他无法拒绝。
他伸出手，撩起袖口。
手臂上，几道灰色的伤口正在缓慢蠕动，边缘有黑色的血丝。
白柒看着那些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就是虚无的侵蚀。
每个月，道君都在承受这种痛苦。
白柒上前，伸手，握住道君的手腕。
道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被触碰过，但白柒的触碰，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温暖，像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白柒闭上眼睛，放开对体内虚空钥匙的压制。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道君的手臂蔓延。
道君身上的灰色雾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骚动。
它们在伤口边缘蠕动，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
大概过了几分钟，它们动了。
灰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顺着白柒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地转移到她身上。
道君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
“别动。”白柒的声音很平静，“马上就好。”
道君怕伤到白柒，不敢乱动。
他看着那些灰色雾气从自己身上剥离，涌进白柒体内。
他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四年了，第一次愈合。
灰色的雾气全部转移到了白柒身上，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身体晃了一下。
瑾渊从身后扶住她。
“没事。”白柒站稳，对道君笑了笑，“您的伤，应该很快就会好。”
道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伤口还在，但灰色的雾气已经消失了。
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血肉，粉红色的，鲜活的。
他抬头看着白柒，眼中满是复杂。
“你做了什么？”他问。
“把那些脏东西引到自己身上了。”白柒说，“您放心，这对我来说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道君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白柒，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
他想问她为什么，但他知道，她不会说。
“回去休息吧。”他说，“让瑾渊陪你。”
白柒点头，转身离开。
瑾渊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道君叫住她。
“白柒。”
她回头。
“谢谢。”
白柒笑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道君殿，白柒的身体晃了一下。
瑾渊扶住她，暗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她。
“你怎么样？”他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白柒靠在他肩上，“那个脏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瑾渊没有说话。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宫殿，白柒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团灰色的雾气。
它没有和原有的虚空钥匙融合，而是在她灵魂深处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瑾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骗我。”他说。
白柒没有动。
“你说不会有危险。但你脸色白得像纸。”
白柒翻过身，看着他：“我没事。”
“你有事。”
“真没事。”
瑾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白柒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疲惫，是无奈。
她笑了，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白柒开始和瑾渊、玄苍一起，在天界各处寻找真正的修复材料。
道君给他们列了一个清单，上面写着各种稀有材料——星海深处的万年寒铁，虚空边缘的混沌结晶，上古神兽的骨骼，远古遗迹的碎片。
道君自己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白柒他们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道君去的地方那么危险？”白灵问。
她坐在藏书阁的地上，看着白柒整理资料。
“因为他厉害。”白柒说。
“姐夫不厉害吗？”
“厉害。但道君更厉害。”
白灵想了想：“那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很厉害。这样我就能帮姐姐了。”
白柒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几个月过去了。
他们找到了很多稀有材料——万年寒铁，混沌结晶，上古神兽的骨骼，远古遗迹的碎片。
道君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在引子旁边，但引子没有任何反应。
道君说过，只要是真正的修复材料接触到引子，就会与引子产生共鸣。
而现在，金色的光芒安静地悬浮在道君殿的密室中，对周围的材料不屑一顾。
“不是这个。”白柒叹气。
瑾渊把寒铁收起来：“下一个。”
玄苍在旁边记录：“已经试了四十七种。还剩二十三种。”
白柒看着那份清单，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天界的稀有材料，他们已经找了大半。
如果全部试完都没有反应，那真正的修复材料到底在哪里？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一年。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
还有一年，她就要出生。
到时候，她的成年形态会消失，她会变成婴儿，什么都不记得。
而她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会随着她的出生，融入她的灵魂。
她闭上眼睛。
不能急。还有时间。
又过了几个月。
清单上的材料全部试完了，没有一个有反应。
白柒坐在道君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星海。
瑾渊站在她旁边，玄苍站在另一侧。
三个人沉默着。
“天界已经找遍了。”玄苍说。
白柒点头，没有说话。
“那真正的修复材料，会不会不在天界？”玄苍忽然出声说道。
白柒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玄苍。玄苍也看着她。
“你是说，在魔界？”白柒问。
玄苍点头。
瑾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魔界，天界的死对头。
两族在边界对峙了数万年，互不往来。
如果修复材料在魔界，那事情就麻烦了。
“道君不会同意。”瑾渊说。
“所以不告诉他。”白柒站起来，“我们自己去找。”
瑾渊看着她。
玄苍也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说：“不行。”
白柒看着他们：“你们刚才还说材料可能在魔界。现在又说不行。到底行不行？”
瑾渊和玄苍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争执，有无奈。
“魔界危险。”瑾渊说。
“我们三个人，真境巅峰、真境巅峰、真境初期，去魔界只要不惊动魔尊，应该没问题。”白柒分析。
玄苍想了想：“魔尊是道境初期。我们三个打不过。”
“所以我们偷偷去。”白柒说，“不惊动他。”
瑾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去。你留下。”
白柒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有虚空钥匙。魔界有魔气，不知道虚空钥匙会不会对魔气产生共鸣。如果有的话，你会暴露。”
白柒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一点。
“那你去？你一个人？”
“我和玄苍去。”
白柒看向玄苍。
玄苍点头。
两个人第一次达成共识，是因为要把她留在家里。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行。”她说，“你们去。我在家等消息。”
瑾渊点头，转身离开。
玄苍也转身离开。
白柒站在道君殿的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回到宫殿时，白灵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抱着一个小包袱，看到白柒，咧嘴笑：“姐姐！今天我给你带了画册，很好看！”
白柒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白灵拍拍她的背：“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白柒松开她，接过小包袱，“谢谢。”
白灵歪着头看她，然后小声说：“姐姐，姐夫呢？”
“他出门了。”
“去哪了？”
“很远的地方。”
白灵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白灵瘪嘴，但没有追问。她拉着白柒的手，走进宫殿。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瑾渊和玄苍飞向魔界的方向。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星海尽头。
白柒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星海，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真正的修复材料。
还有，一定要平安归来。
夜深了。
星海依旧璀璨。
白灵躺在白柒的床上，已经睡着了。白柒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银白。
“姐姐……”白灵在梦里嘟囔。
白柒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姐姐在这里。”她轻声说，“睡吧。”
白灵好像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睡得更沉了。
白柒看着窗外。
星海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魔界的方向。
她不知道瑾渊和玄苍能不能找到修复材料，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继续走下去。
为了天界，为了道君，为了白灵，为了瑾渊，为了所有她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