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9章 痛苦回廊
    离开“极乐阁”后的走廊,像是从一场荒诞的春梦直接跌进了冰冷的噩梦。

    仅仅几步路的距离,身后那些靡靡之音、甜腻香气、浮华光影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渗入骨髓的阴寒、浓得化不开的霉腐味、还有墙壁上湿漉漉、滑腻腻的手感。

    走廊变得低矮、逼仄,脚下不再是温热的肉毯,而是冰冷粗糙、布满裂缝的石板,裂缝里隐隐渗出暗红色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后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石质本体。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嵌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是诡异的幽绿色,不仅不照亮,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鬼影幢幢。

    空气中回荡着声音。

    不再是乐曲和欢笑,而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压抑的呻吟、绝望的嘶吼、还有指甲刮擦石板的刺耳噪音。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并不响亮,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直往人耳朵眼和心里钻,勾起内心最深处不愿面对的悲伤和恐惧。

    苏晓紧紧跟在我身后,一只手死死拽着我的夹克下摆,另一只手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只是一个刚毕业、受过现代科学训练的年轻女警,短短几天内,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现在又置身于这种超乎想象的恐怖环境里,没崩溃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我给她贴了张“固魂符”在背后,又低声念了段简易的清心咒,她才稍微好受一点,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姜…姜九阳,”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里…这里到底是…”

    “鬼域的另一面,痛苦回廊。”

    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回答,“按照那个紫袍混蛋的说法,这里储存着鬼域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规则和刚才那边相反,欢乐在这里是‘护身符’。”

    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那股伪装出来的“欢乐”能量(来自捏碎的黑石和我的“表演”),果然,那股能量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暖意”,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阴寒和痛苦情绪稍稍推开了一些。

    但也只是稍稍。

    这里的“痛苦”浓度太高了,如同置身于情绪的污水池,我的“欢乐”能量就像一块小肥皂,只能勉强在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跟紧我,别离开我超过三步。”

    我叮嘱苏晓,同时从背包里摸出那串五帝钱和几张“清心破幻符”攥在手里。

    青铜铃铛也拿了出来,轻轻一晃,哑哑的铃声在这寂静(相对寂静)的走廊里传出,竟然让那些隐约的哭泣声为之一滞。

    有效!看来这哑巴铃铛对负面情绪有震慑作用。

    我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往前走,那种阴寒绝望的气息越浓重,墙壁上的油灯火苗也越发明灭不定。

    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不再是极乐厅那种幻化出的诱惑形象,而是一些更加“实在”的、承载着痛苦的痕迹。

    有的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无声呐喊的人脸浮雕,栩栩如生,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苦,看得人心里发毛。

    有些地方的裂缝里,伸出干枯、青黑的手臂,五指张开,仿佛在向路人祈求救赎,又像是要将人拖入深渊。

    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轻微的、如同啜泣般的“咕嘟”声。

    我和苏晓尽量避开这些诡异的东西,绕着走。

    但走廊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几乎只能侧身通过,不可避免地会蹭到墙壁。

    当我的手臂不小心擦过一张痛苦人脸浮雕时,一股冰冷刺骨、充满了绝望、悔恨、不甘的强烈情绪,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顺着接触点冲进我的脑海!

    瞬间,我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个书生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最终在破庙中冻饿而死,死前手指抠进地面,写下一个血淋淋的“恨”字…

    一个女子被负心人抛弃,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投入冰冷的河水,河水淹没口鼻前那刻的窒息与心碎…

    一个将军浴血奋战,却被自己人从背后射穿胸膛,倒下时看到的是同袍冷漠或贪婪的眼神…

    “唔!”

    我闷哼一声,猛地甩开手臂,额头渗出冷汗。

    这些情绪太过真实强烈,差点让我心神失守。

    幸好体内天师恶尸烙印自动运转,一股灼热的煞气涌上,将那入侵的负面情绪狠狠碾碎。

    苏晓也碰到了类似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摇摇欲坠。

    我连忙扶住她,渡过去一丝阳煞之力,帮她稳住心神。

    “别看,别碰,尽量放空思想。”我沉声道。

    这些墙壁,简直就是由无数痛苦记忆和绝望情绪凝结成的“哭墙”!

    主动或被动接触,都会被拉入那些逝者(或受害者)临死前的痛苦体验中,稍有不慎,灵魂就会被同化,成为哭墙的一部分。

    我们走得更加艰难,几乎是步步惊心。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哭墙无穷无尽。

    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就在我们精神高度紧绷,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走廊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向前,幽深黑暗。

    另一条路向右拐,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幽绿油灯的光芒。

    紫袍人给的简陋精神地图里,标记“哀恸之核”就在右拐的深处。

    “走这边。”我示意苏晓,转向右边的岔路。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潮湿,空气里的霉味和一种类似于铁锈混合着腐朽花朵的古怪气味更浓了。

    走了大概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没有预料中的恐怖景象,反而摆放着一尊…佛像?

    一尊石雕的弥勒佛,大肚能容,笑口常开,盘坐在石室中央的莲台上。

    佛像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痕,显然年代久远。

    佛像面前,还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石香炉,里面积满了灰尘和枯叶。

    这画风…跟痛苦回廊格格不入啊?

    弥勒佛不是象征欢喜和包容吗?

    怎么会放在这里?

    但紧接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弥勒佛的笑容,在幽绿油灯和石室深处某种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慈悲祥和的笑,而是一种…

    皮笑肉不笑、仿佛带着无尽嘲讽和悲悯的扭曲笑容。

    他的眼睛,不是常见的半开半阖,而是完全睁开的,眼珠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头,正“看”着我们。

    更诡异的是,佛像的大肚子上,有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裂痕边缘不是石头的断口,而是呈现出一种血肉模糊、仿佛被强行撕开的质感。

    从裂痕深处,隐隐透出一种极度不协调的、混合着微弱梵唱和痛苦哀嚎的声音。

    “这佛…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将苏晓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尊笑面石佛。

    “它…它在动!”苏晓突然指着佛像,声音带着惊恐。

    我定睛一看,果然!

    那石佛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生动”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在极其缓慢地扩大!

    同时,石室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积灰簌簌落下。

    “何方…孽障…扰我…清修…”

    一个沉闷、迟缓、仿佛两块巨石摩擦的声音,从石佛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痛苦。

    石佛说话了!

    我头皮一麻,但嘴上不能输:“清修?在这鬼地方的痛苦回廊里清修?老爷子,你这选址眼光不太行啊。”

    “痛苦…即是净土…欢笑…方为虚妄…”

    石佛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石质摩擦的咯吱声,“尔等…身染虚妄之乐…玷污…净土…当受…拔舌犁身之苦…”

    话音刚落,石佛那双漆黑的眼睛猛地亮起幽深的光芒!

    同时,它肚子上的那道裂痕骤然张开,如同一张扭曲的大嘴!

    没有舌头牙齿,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着的黑暗,从中传出更加清晰的、无数人叠加在一起的痛苦哀嚎和梵唱交织的诡异声响!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嘴”里传来,目标直指我和苏晓!

    不仅如此,我感觉自己体内那股伪装的“欢乐”能量,在这吸力下变得异常活跃,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向那张黑暗的“嘴”!

    这破佛要吸走我们的“乐”?

    或者,连带着魂魄一起吸走?

    “稳住心神!”

    我对苏晓喝道,同时全力运转阳煞之力,抵抗那股吸力,并死死锁住体内躁动的“欢乐”能量。

    但这吸力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精神,那些哀嚎和梵唱直接往脑子里钻,搅得人头昏脑涨,负面情绪疯狂滋生。

    苏晓已经支撑不住,抱头蹲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样下去不行!

    我猛地想起紫袍人的话:“痛苦回廊排斥欢乐,畏惧痛苦。”

    这笑面佛攻击我们,是因为我们身上的“乐”?

    那如果…我们表现出“痛苦”呢?

    可问题是怎么表现?

    我们又不是真的痛苦到那种程度…

    等等,不一定需要真的痛苦,也许…“模仿”或者“激发”就行?

    看着石佛肚子上那道血肉模糊的裂痕,还有它那扭曲痛苦的笑容,我有了个冒险的想法。

    “老爷子!”

    我一边抵抗吸力,一边扯着嗓子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您说痛苦是净土?我看您这尊佛,好像也挺痛苦啊?肚子都让人捅穿了,还笑得出来?您这‘欢喜禅’,修得挺别致啊?”

    我这嘴贱的毛病,到了鬼域也改不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