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
我就知道!
范无咎此时开口道:“你所求,一、三、四,可部分应允。”
谢必安接过话头:“修行法门,我们不便直接传授。但你既保管哀恸之核,此物虽源出哀恸,然物极必反,阴极生阳。你若能常持正念,以自身阳煞温养调和,久而久之,或可从中体悟一丝‘哀极而静’、‘痛定思安’的意境,对你锤炼心境、稳固神魂,大有裨益。这比任何外传法门都更契合你。此乃机缘,亦是考验。”
我仔细品味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哀恸之核是极致的“哀”,我的阳煞是纯正的“阳”,阴阳调和,物极必反…
这或许真是一条独特的修行路径。
“至于封印遮掩…”
谢必安手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两片薄如蝉翼、非金非玉、边缘流转着淡淡黑白二气的符叶。
“此乃‘阴阳障’,贴于哀恸之核表面,可极大敛其气息,非道行高深或特意探查,难以察觉。时效…大概一甲子吧。”
一甲子六十年!足够了!
我连忙双手接过,入手冰凉,隐含玄奥。好东西!
“至于‘保修凭证’…”
谢必安笑了笑,指了指我怀里,“那骨哨,不就是吗?虽只能用一次,但用过之后,我们自然会对你多些关注。当然,没事别乱吹。”
“那…法器材料?”我不死心。
“哼。”范无咎冷哼一声,抬手,屈指一弹。
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火星,落入我脚下泥土中。
“以此为核心,引地气培育,三年可得‘阴铁’数两,性寒而韧,可铸镇邪兵刃之胚。”范无咎言简意赅。
阴铁!这可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
虽然要等三年,而且只有几两,但也是难得之物了!我大喜:“多谢八爷!”
“别高兴太早。”
谢必安泼冷水,“培育之法,需以自身精血混合晨露浇灌,每日不可间断,且需置于阴气汇聚却不受邪秽侵扰之地。能否养成,看你本事。”
有总比没有好!我连连点头。
“最后,关于‘功德’被截之事…”
谢必安眼神微冷,“此事,我们既已知晓,自会留意。你那本地城隍,我们会‘提醒’他一下。以后你行事,只要合乎阴阳律令,斩除的邪祟、平定的祸患,该是你的那份,少不了你。至少,经我们手的,不会少。”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小子,记住。修行是自己的路,外力可借,不可恃。你今天这番‘讨债’,看似混不吝,实则也是在争自己的‘道’。这没错。但莫要忘了本心。你为何修行?为何斩妖除魔?若只为好处,路走不远。”
我肃然,躬身行礼:“晚辈谨记七爷教诲。晚辈所求,非为不劳而获,只为求得一个公允,一个让晚辈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资粮’。本心未忘,道亦在其中。”
“但愿如此。”
谢必安深深看了我一眼,手中白纸扇“唰”地展开,“好了,天快亮了,我们哥俩也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那哀恸之核,务必妥善保管。说不定…将来真有用处。”
话音落下,两位无常爷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化,融入渐褪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后院恢复平静,只有夜风轻拂。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两片“阴阳障”符叶,又感受了一下脚下那点微弱的阴铁核心气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趟,虽然没拿到立竿见影提升修为的仙丹妙药,但收获已然远超预期。
指明了修行方向,给了遮掩宝物,许了未来材料(阴铁),最重要的是——
确认了“功德”体系的存在,并得到了无常级别的“监督”承诺,至少以后不会被明目张胆地克扣了。
心中的憋闷和空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有目标的充实感。
“道行…资粮…公道…”我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坚定。
黄三爷从门槛后探出头,小声问:“走…走了?谈得怎么样?”
我转身,将它拎起来放在肩上,笑了笑:“谈得挺好。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给祖师爷看看,哪里能弄点便宜又好的金漆…”
“啊?你还真要给祖师爷塑金身啊?”
“当然,答应了城隍爷的嘛。”我笑眯眯地说,“不过,钱得慢慢凑。先买点金漆,把掉色的地方补补…”
晨光微熹,我带着一身轻松和新的算计,走回屋内。
路还长,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也知道了,该怎么为自己“讨”一份应得的资粮。
混不吝?滚刀肉?或许吧。
但在这修行路上,有时候,脸皮厚一点,心黑一点,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师父,您老人家若在天有灵,可别怪我…弟子这也是,被逼出来的啊。
——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西山鬼域之事,早已尘埃落定,只在小范围知情者口中偶尔提及,化作都市传说里一个模糊的注脚。
极乐世界夜总会被彻底查封拆除,原址上盖起了一栋崭新的写字楼,人来人往,再无人记得地下曾经的奢靡与恐怖。
九阳事务所的名声,在这三年里,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提升了不少。
不再仅仅是老街坊眼中“有点门道的年轻神棍”,在本地一些知晓“那个世界”存在的圈子里,“姜九阳”三个字,也渐渐有了些分量。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师高人,但“手底下有点硬功夫,办事利索,价钱公道”,成了不少人的共识。
这得益于三年来处理的一系列不大不小的委托。
有帮人驱除家中不净的,有替新宅看风水镇煞的,也有几次应警方(主要是赵铁军私下牵线)协助处理些离奇案件的。
每件事我都尽力而为,该收的钱一分不少,该“讨”的“公道”和“资粮”,也记在心里,有机会就委婉提醒一下相关“方面”——
主要是本地城隍系统,自从被黑白无常“提醒”过后,这位城隍爷对我的态度微妙了许多,虽谈不上热情,但至少该给的“反馈”再没克扣拖延,偶尔还有些额外的“辛苦费”以香火愿力的形式赐下,助我温养法器。
我的修为,按照正统道门的标准来看,进步不算迅猛,但根基却扎实了许多。
体内那汪阳煞之气的小池塘,经过三年不间断的吐纳、锤炼,以及处理各种事件时的运用与恢复,已然扩大了一圈,更加凝实精纯。
更重要的是,对哀恸之核的温养,果然如谢必安所言,成了我修行路上一个独特的契机。
那两片“阴阳障”符叶贴在哀恸之核表面,完美敛去了它那容易招惹麻烦的悲伤气息,使其看起来就像一块质地不错的黑色玉石把件。
三年来,我贴身携带,每日以自身阳煞之气缓缓浸染、调和。
起初,那冰寒刺骨的哀恸之意时常反冲,让我心神震荡,需以极大毅力稳住灵台。
渐渐地,阳煞与哀恸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阴阳鱼般缓缓转动。
我从那极致的哀伤与痛苦中,确实体悟到了一丝“哀极而静”、“痛定思安”的意境。
这种意境玄之又玄,难以言传,却让我的心境沉稳了不少,处理事情时更添几分冷静洞察,神魂也在这种持续的对抗与调和中得到锤炼,更加凝练稳固。
脚下后院那点阴铁核心,我也未曾懈怠。
每日黎明前,采集枝叶晨露,混合自身一滴指尖精血,浇灌于埋藏核心之处。
三年来风雨无阻,那片土地早已变得不同,土壤呈现暗沉的青黑色,触手冰凉,寸草不生,却自有一股内敛的森然锐气。
我能感觉到,核心正在缓缓吸纳地脉阴气与我的精血滋养,逐渐壮大。
距离范无咎所说的“三年可得阴铁数两”,时限将至,我也满怀期待。
胡小柔将事务所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存在让这间老铺子多了几分温馨烟火气。
踏雪长大了些,依旧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巴狗,但灵性似乎更足了,尤其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成了事务所免费的“预警器”。
黄三爷还是老样子,每日雷打不动地给自己烧三炷香,念叨着“信众黄三,虔诚供奉,祈愿早日得道,多赚元宝”,然后就是吃吃喝喝,偶尔在我出门办事时蹲在柜台上冒充“镇店瑞兽”,倒也唬住过几个不明就里的客人。
樊哙和他的三千阴兵,依旧驻守在西山那片被“格式化”后的虚无空间附近,算是帮我看着那块“地皮”以及可能残留的隐患。
我们之间有着稳固的主从契约联系,平日里他们不会随意踏入阳间,只有当我需要,或者感应到那边有异动时,才会沟通。
樊哙偶尔会通过特定的香火通道传来一些模糊的信息,大多是“一切如常”、“阴气平稳”之类。
最大的变化,或许是住处的改善。
老城区改造的回迁房终于交付,我分到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总算有了个像样的落脚处。
不过,我依旧大部分时间泡在事务所里,那里有我布置的简易法坛,有我熟悉的氛围,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根”的感觉。
新房子更多是当作仓库和偶尔休整的去处。
手里渐渐有了些积蓄,给祖师爷神像重塑金身的钱凑了大半,但我又有了新的盘算。
开个纸扎厂。